“咋樣了?你咋樣!” 陳光瘋了一樣沖過來,跪在雪地里,用盡全力想要將熊瞎子推開。
可熊瞎子實在太重了,他漲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也只讓熊瞎子挪動了一點點。
他看著壓在熊瞎子身下的陳銘,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嘴里不停喊著:“你別有事!俺這就救你!俺這就救你!”
陳光自然不知道眼前的陳銘是自己的親弟弟,但不知為何,一見到這人就覺得格外親切,尤其看到對方因自己受傷,更是急得哭了出來。
山坎另一側的山窩子里,陳建國正拼命往上爬。
這道山窩子深不見底,兩側巖壁陡峭光滑,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稍不注意就會摔下去。
陳建國的雙手緊緊摳著巖壁縫隙,指甲縫里滲出血來,染紅了周圍的雪,卻渾然不覺。
他的鞋早被雪灌透,凍得腳指頭發麻,每爬一步都要費極大力氣,可他不敢停!
他怕慢一步,就再也見不到兒子了。
“銘兒!銘兒你在哪兒!” 陳建國嘶吼著,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卻仍拼命喊,“你別有事!爸馬上就來!爸一定救你!”
他的眼睛通紅,眼淚順著臉頰淌,混著雪水凍在臉上,像一道道冰痕。
周雪峰跟在后面,一邊爬一邊喊:“大姐夫,你慢點!這山窩子太險了,別摔著!”
可陳建國哪里聽得進去,兒子的安危早已讓他忘了所有危險。
終于,陳建國爬上山頂,繞過了山窩子。
他一眼就看到雪地里的景象 !
那頭熊瞎子像小山一樣壓在一個人身上,一動不動,陳光正跪在旁邊,拼命推熊瞎子,臉上滿是淚水和絕望。
“銘兒!” 陳建國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瘋了一樣往山下沖,腳下的雪被踩得飛濺,好幾次差點摔倒。
膝蓋磕在石頭上滲出血,卻顧不上擦,滿腦子都是 “救兒子” 三個字。
周雪峰、金國強和村民們也趕緊跟上來。
他們看到眼前的景象都驚呆了 —— 熊瞎子體型實在太大,躺在地上像頭小牛,被壓在下面的正是陳銘。
金國強和幾個年輕村民趕緊沖過去,和陳光一起試圖推開熊瞎子。
“一二三!起!” 金國強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
村民們也紅了眼,攥緊手里的鐵鍬、木棍,合力將熊瞎子往旁邊抬。
陳建國沖到最前面,雙手死死抓著熊瞎子的皮毛,指甲嵌進肉里,嘴里不停喊:“銘兒,你堅持住!爸來了!爸這就救你!”
在眾人合力下,熊瞎子終于被抬起來,扔在一旁。
陳建國趕緊撲到陳銘身邊,小心翼翼地將他抱在懷里。
他的手在抖,輕輕撫摸陳銘的臉 !
兒子臉色蒼白得像雪,嘴唇毫無血色,眼睛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肩膀、胳膊、胸口全是傷口,鮮血浸透棉襖,凍得硬邦邦的。
“明兒!你醒醒!” 陳建國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滴在陳銘臉上,“爸錯了!爸不該讓你一個人來!爸不該讓你冒這么大的險!你要是有事,爸咋向你媽交代啊?你要是有事,爸活著還有啥意思啊!”
他將臉貼在陳銘臉上,感受著兒子僅存的一點體溫,聲音里滿是絕望和自責:“明兒,你忘了小時候爸帶你去河里摸魚嗎?你忘了你說長大了要保護爸和媽嗎?你忘了還要接你大哥回家,一起吃團圓飯嗎?你醒醒,咱還要一起蓋新房子,一起過日子啊!”
陳建國抱著陳銘,身體控制不住地抖。
他想起兒子小時候的模樣 !
第一次學走路時跌跌撞撞撲進他懷里!
第一次上山砍柴背著小捆柴回來驕傲地說 “爸,俺能幫你干活了”!
第一次學會木匠活,拿出自己做的小木匣子,賣了七毛錢,拿回來驕傲的喊著: “爸,俺以后能讓你和媽過上好日子了”
一幕幕在腦海閃過,每一個畫面都像刀子,狠狠扎在他心上。
“銘兒,你別睡!” 陳建國輕輕拍著陳銘的臉,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無盡哀求,“爸求你了,你醒醒!只要你能醒過來,爸以后啥都聽你的,再也不跟你發脾氣了!你醒醒,好不好?”
周雪峰看著陳建國的樣子,心里也不好受,他拍了拍陳建國的肩膀,哽咽著說:“大姐夫,你別太難過了,銘兒還有呼吸,咱們趕緊把他送到衛生所,大夫醫術好,肯定能救銘兒的!”
金國強也趕緊說:“對!咱們快送明兒去衛生所!我去牽驢車,咱們用驢車拉著銘兒,能快一點!”
陳建國這才像是回過神,小心翼翼地將陳銘抱起來,生怕碰疼兒子的傷口。
村民們趕緊找來一塊木板,鋪上新棉襖,將陳銘輕輕放在上面。
陳建國親自扶著木板一端,腳步踉蹌地跟著往山下走,嘴里還在不停念叨:“銘兒,堅持住,馬上就到衛生所了,馬上就好了……”
驢車在雪地里碾出兩道深深的轍印,車輪軋過凍硬的地面,發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混著北風的呼嘯,在空曠的山林間回蕩。
陳建國坐在車轅上,雙手緊緊攥著韁繩,目光卻一刻不停地落在車廂里的陳銘身上,眉頭皺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
剛才兒子昏迷的模樣,還在他腦海里反復閃現,讓他心有余悸。
周雪峰坐在一旁,也時不時探頭往車廂里看,手里的煙袋鍋子早就滅了,卻忘了重新裝煙絲。
忽然,車廂里的陳銘手指動了動,緊接著,他猛地睜開雙眼,像被人拽著似的猛然坐直身子,眼神還有些渙散,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當看到陳建國和周雪峰熟悉的面孔時,他愣了愣,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個有些虛弱卻依舊爽朗的笑容:“爸,三舅,我咋在車上?熊瞎子呢?”
陳建國聽到聲音,渾身一震,手里的韁繩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轉過身,撲到車廂邊,一把抓住陳銘的肩膀,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明兒!你醒了?你終于醒了!感覺咋樣?哪兒疼不?咱們這就去鎮上的衛生所,讓大夫給你好好看看,你別擔心,爸在這兒呢,啥都不用怕!”
他說著,激動得忍不住猛晃了陳銘兩下,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兒子是真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