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殺完雞,拎著血淋淋的雞走進屋,聽到這話也接茬:“后來我就托隔壁王嬸打聽,才知道老鄭家以前在鄰村住,離你們家不遠。再一問,就聽他們遠房親戚說,陳光是當年你們寄養在他家的。那時候鄭老屁生不出兒子,天天在家上火,還總打他媳婦林桂榮,后來不知道咋跟你爸搭上話,就把陳光接過去了。”
“這么說,鄭老屁當年還幫了咱?” 陳銘皺著眉,心里有點復雜 !
不管咋說,人家養了大哥這么多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周雪峰冷笑一聲,猛地拍了下炕沿,聲音瞬間高了八度:“幫?他那是算計!你以為當年你家丟牛是意外?那是鄭老屁故意給放走的!他又偷偷給找回來,讓你爸感激他,覺得他是好人。
生產隊隊長也覺得他靠譜,每個月都往他家送糧食,說是照顧‘領養孩子的困難戶’。他就是瞅著你家窮,養不起兩個兒子,想把陳光弄過去當自己的兒子!”
這話像炸雷似的,陳建國 “騰” 地站起來,拳頭攥得咯咯響,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啥玩意兒?他敢這么干?!當年我還以為他是好心,天天給咱送窩頭,原來都是算計好的!”
周慧蘭也傻了眼,眼淚瞬間涌了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淌:“難怪當年日子那么難…… 我們還以為是老天爺不長眼,讓咱窮得揭不開鍋,原來都是鄭老屁搞的鬼!我可憐的大兒子,要是知道這些,得多恨我們啊!”
陳銘的牙咬得咯吱響,雙手緊緊攥著,指節都泛了白。
他想起小時候家里窮得只能喝稀粥,想起爸媽偷偷抹眼淚,想起大哥被送走那天,自己哭著追了老遠,卻被陳建國拽了回來!
原來這一切,都是鄭老屁的陰謀!
“我現在就去找他算賬!” 陳銘再也忍不住,跳下炕就要往外沖,卻被韓秀梅一把拽住胳膊。
“你別急!” 韓秀梅的力氣不小,死死拉住他,“咱來是為了接大哥回去,不是為了打架。你現在去把他打了,反倒落人口實,說咱欺負人,大哥夾在中間也難做人。咱得先把事情弄清楚,再找他要說法。”
陳銘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里的怒火,可眼里的恨意卻藏不住。
周雪峰看著他們,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哽咽:“你們還不知道,陳光這些年受了多少罪。鄭老屁有了親生兒子鄭文軍后,就把陳光當牲口使 ,天不亮就起來磨豆腐、劈柴,晚上還得喂豬、鍘草,頓頓吃的都是剩飯剩菜,連口熱乎肉都撈不著。鄭文軍結婚時,鄭老屁蓋新房、買縫紉機,連手表都給買了,可陳光到現在快三十了,連個媳婦都娶不上。”
“還有更缺德的!” 李秀蘭把雞扔在盆里,擦了擦手上的血,語氣里滿是憤怒,“陳光在咱村處了個對象,叫金春燕,是個好姑娘,不嫌棄陳光老實,還愿意跟他過日子。可鄭老屁兩口子就是不同意,說人家姑娘家條件高,咱家陳光配不上,其實就是不想花錢給陳光娶媳婦,想把錢都留給鄭文軍!”
“這還是人嗎?” 韓秀梅氣得渾身發抖,“哪有這么當父母的?自己的親生兒子當寶貝,領養的兒子就當牛做馬,還不讓他娶媳婦,這不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嗎?”
周慧蘭哭得更兇了,捂著嘴說不出話!
她的兒子,這些年竟然受了這么多苦,她這個當媽的,卻一無所知,要是早知道這些,就算砸鍋賣鐵,也得把兒子接回來!
陳建國強忍著眼淚,聲音沙啞:“雪峰,陳光現在在哪兒?我們去接他,就算鄭老屁不同意,咱也得把人帶走!”
“別急,他上山砍柴去了,得等會兒回來。” 周雪峰擺了擺手,“我覺得咱先去趟金春燕家,那姑娘是個實在人,咱得跟人家說清楚,不能讓人家誤會陳光。只要他倆能成,陳光以后就能過上好日子,也算是彌補他這些年受的苦。”
陳建國點了點頭,抹了把眼淚:“對,先穩下這門親事。咱不能再讓陳光受委屈了,他要是能娶個好媳婦,咱心里也能好受點。”
李秀蘭也說:“春燕她爸媽都是心善的人,就是心疼閨女。咱去跟他們好好說,把鄭老屁的所作所為都跟他們講清楚,他們肯定能理解。”
眾人不再耽誤,收拾了一下就準備出門。
周慧蘭臨走前,還特意從包里拿出塊新布料,遞給李秀蘭:“秀啊,這布你留著做件新衣裳,雞你也別殺了,等咱把陳光接回來,一起吃頓團圓飯,讓孩子們也熱鬧熱鬧。”
李秀蘭接過布料,笑著點頭:“行!我等你們好消息!要是鄭老屁敢不撒手,你們就喊我,我跟你們一起去說理!”
一行人走出院門,雪還在下,細小的雪粒落在棉襖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可每個人心里都燃著一團火!
這一次,一定要把陳光接回來,讓他回到真正的家,過上好日子,再也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與此同時這山上。
北風呼嘯,卷著雪沫子往脖子里灌,陳光縮著脖子,棉襖后襟磨破的洞漏著風,卻沒像往常那樣攏一攏 !
心里的冷,比身上的寒更刺骨,鼻涕都流出來了。
他攥著豁口的斧頭,指節因為用力泛白。
金春燕委屈的臉、鄭老屁刻薄的話在腦子里轉,他張了張嘴想喊,卻只發出悶悶的哼聲。
“俺配不上春燕……” 他對著樹喃喃,傻愣愣地抬手,一斧頭砍在枯柞樹干上。
“咚” 的一聲,震得虎口發麻,他卻像沒知覺,接著又砍,一下比一下狠,木屑混著雪沫飛濺。
斧頭偏了,蹭到左手手背,血珠瞬間滲出來,在雪地里洇出小紅點。
陳光瞅了瞅,只是用襖袖子胡亂擦了擦,繼續砍。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他卻使勁睜著眼,不讓淚掉下來 !
鄭老屁說 傻子才哭唧尿嚎,他不想當傻子,可心里的酸勁兒直往上涌,鼻子抽了又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