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太好了!”
陳銘突然一拍大腿,覺得渾身都解氣,“現在有了這單子,咱就去找周三!他不是要離婚嗎?讓他看看,他老周家有后了!看他還咋說!”
韓秀梅也跟著激動,拉著李艷春的手,眼睛都亮了:“艷春,咱不哭了!這是天大的喜事!等會兒跟俺回家,正好讓你看看咱閨女,你以后當媽了,好多事兒俺教你…… 咋給孩子換尿布、咋熬米糊,俺都懂!咱以后再也不受那委屈了!”
李艷春聽著,突然從床上滑下來,“撲通” 一聲就要給韓秀梅磕頭,嚇得韓秀梅趕緊伸手把她扶起來,還特意護著她的腰:“你這傻丫頭,干啥呢!快起來!懷著孕呢,可不能這么折騰,摔著了可咋整!”
“俺…… 俺不知道咋謝你倆。”
李艷春哭著說,眼淚又下來了,卻帶著笑,“攤上這事,俺都覺得天要塌了,是你倆來了,俺的天又亮了…… 連這喜事都跟著來了……”
“跟俺客氣啥!”
韓秀梅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笑著說,“走,咱回家!現在你可是‘金貴身子’,可得小心著點!”
說著,還輕輕摸了摸李艷春的肚子,像是已經能感受到小生命似的,逗得李艷春 “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臉上呢。
倆人手拉手往外走,陳銘跟在后面,心里也美滋滋的,轉頭又想起周三那邊,就跟韓秀梅說:“你倆先回家,路上慢點,雪天路滑,別摔著。我去看看周三那邊,把這喜事告訴他,然后去供銷社買點雞蛋、紅糖,給你倆補補身子。”
韓秀梅點頭:“行,你快去快回,別跟他吵起來,他現在還病著,別氣著他。”
陳銘拎著空飯盒,往周三的病房走,還沒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周正山的嘆氣聲,混著朱蘭花的哭聲。
他輕輕推開門,就看到周正山蹲在地上,雙手抓著頭發,后腦勺的白頭發都露出來了;朱蘭花坐在床邊的小馬扎上,手里攥著塊手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周三躺在床上,臉對著墻,后背一聳一聳的,壓抑的哭聲從枕頭底下漏出來,聽得人心里發堵。
“三兒啊,爹有件事,憋了兩年了,今天再不說,就對不起艷春這孩子了。”
周正山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前兩年你摔斷肋骨,去縣醫院檢查,大夫就說了,生不了孩子是你的問題,跟艷春一點關系都沒有。
艷春怕你沒面子,在醫院就跪著求俺和你娘,讓俺們別告訴你,還說‘這事俺自己扛,別讓他心里難受’。這兩年,她跟著你喝那些苦得能噎死人的偏方,受你的氣,挨你的打,都是為了你啊!”
朱蘭花也跟著哭,拍著大腿說:“是啊!艷春這孩子,心善得很!俺們好幾次忍不住想告訴你,都被她攔住了,說再等等,說不定就好了。現在你這樣,要是艷春真跟你離婚,你這輩子就徹底完了!你對得起誰啊!”
周三猛地轉過頭,眼睛腫得像核桃,眼白里全是血絲,臉上還帶著之前周正山打的巴掌印,紅一塊紫一塊的。
他看著爹娘,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爹…… 娘……”
他終于擠出聲音,沙啞得不成樣,“是俺對不起艷春…… 俺之前還打她、罵她…… 俺說她是喪門星…… 俺不是人…… 俺不是人啊……”
他突然抬起還能動的左手,啪嗒啪嗒往自己臉上抽,一邊抽一邊哭,聲音里滿是絕望:“俺對不起老周家…… 俺不能給老周家留后了…… 俺是個廢物…… 俺活著還有啥用……”
周正山趕緊沖過去,抓住他的手,氣得渾身發抖,嗓門都拔高了:“你個混小子!現在知道錯了有啥用?你要是真有良心,就好好跟艷春過日子,別再折騰了!你要是再打自己,俺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朱蘭花也撲到床邊,抱著周三的胳膊哭:“兒啊,別打自己了,娘心疼…… 只要你好好的,有沒有后都不重要,娘不怪你……”
就在這時,陳銘推開門走了進去,手里還攥著那張皺巴巴的懷孕化驗單。
病房里的哭聲一下子停了,所有人都轉頭看著他,周三也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愧疚和慌亂,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昏暗的病房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兒。
陳銘腳步匆匆地走進來,他的手里緊緊攥著一份報告單,那報告單在他的掌心被揉得微微皺起。
此時的他,并沒有第一時間把李艷春懷孕的消息說出來。
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掃視一圈后,徑直來到了周三的病床前。
周三整個人半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滿是憔悴與絕望。
陳銘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淡淡地開口說道:“你這啥時候能動一動啊?到時候艷春要是跟你提離婚,這回你就是不想離也不行了。反正你以后有可能就得一直癱在這炕上,就別再禍害別人了。”
病床旁邊,周三的父母正默默地坐在那里,聽到陳銘這番話,老兩口的頭都低了下去,嘴唇緊緊抿著,沒有吱一聲。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愧疚,心里清楚,這一家子著實愧對艷春這個好兒媳。
周三聽到陳銘的話,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眼瞬間瞪大,眼中滿是痛苦與不甘。
他咬了咬牙,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奪眶而出。
只見他拼盡全力,吃力地舉起了半只手,那只手在空中顫抖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陳銘看到周三的這個舉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周三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說道:“以后艷春就交給你了,我現在就是個廢人,以后就麻煩你好好地對她。艷春是個好女人,我配不上她。我已經禍害了她半輩子,不能再禍害她一輩子了。”
說到這里,他的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止也止不住,渾身也跟著劇烈地哆嗦起來。
陳銘的眉頭緊皺,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憤怒,提高音量說道:“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我是跟我媳婦一起來的,啥叫把艷春交給我?我告訴你啊,周三兒,你別把別人想得像你那么骯臟。
艷春是我老妹,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雖說沒有血緣關系,但我們之間的情誼絕對比你想象中的還要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