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欠揍!你慣著他干啥?”
陳銘甩開李艷春的手,指著周三的鼻子,越說越氣,“他說離婚就離婚?離開他你活不了了?你該他的還是欠他的?他打你、罵你,你還護(hù)著他,你是不是傻?”
周三從雪地里爬起來,酒勁又上來了,他晃了晃腦袋,指著陳銘,不服氣地罵:“你算哪根蔥?管別人家閑事!我看你就是跟李艷春有一腿!你是不是早就看上她了?李艷春,你記住,老子肯定不跟你過了,這破地方我待不下去了,我現(xiàn)在就回小湯村,跟你離婚!”
說完,他踉踉蹌蹌地往鎮(zhèn)子口走,腳步虛浮,好幾次差點摔在雪地里。
李艷春看著他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抹了把眼淚,還是跟了上去 —— 不管周三對她多不好,那也是她的丈夫,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個人醉醺醺地走在雪地里,萬一出點事,她這輩子都不安心。
可剛走沒幾步,李艷春突然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哭喊:“周三!你咋了?周三!你醒醒啊!”
陳銘心里咯噔一下,抬頭一看,只見周三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渾身抽搐,手腳不停地蹬著,嘴里還冒著白沫,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李艷春慌得手忙腳亂,撲在周三身上,一邊哭一邊喊他的名字,想把他扶起來,卻怎么也扶不動。
陳銘也急忙跑過去,蹲在周三身邊,先摸了摸他的鼻息 —— 還有氣,只是很微弱。
他趕緊把周三翻過來,讓他側(cè)躺著,用手指摳他的人中。
可周三還是沒反應(yīng),抽搐得更厲害了,眼睛翻著白眼,嘴里的白沫越來越多。
“得趕緊送鎮(zhèn)上衛(wèi)生所!再晚就來不及了!”
陳銘說完,蹲下身,不顧周三身上的酒氣和雪水,把他背了起來。
周三雖然不胖,但渾身癱軟,壓得陳銘肩膀生疼。
他心里其實打心底里不待見周三,可看著李艷春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他實在沒法不管 —— 就算看在小時候一起長大的情分上,也得幫李艷春一把。
李艷春跟在陳銘身后,一邊哭一邊給陳銘指路,還時不時伸手扶一下周三的腿,生怕他從陳銘背上滑下來。
雪越下越大,落在陳銘的頭發(fā)上、肩膀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地里,棉鞋里灌滿了雪,凍得腳趾生疼,可他不敢停 —— 他知道,這種情況耽誤不得,晚一分鐘,周三就多一分危險。
好不容易到了鎮(zhèn)上衛(wèi)生所,陳銘把周三放在急診室的病床上,大夫穿著白大褂,拿著聽診器跑了過來,一邊給周三做檢查,一邊問李艷春:“他之前有啥病史沒?是不是喝了酒?”
“有…… 有過腦梗病史,去年冬天犯過一次,大夫讓他別喝酒,他不聽……”
李艷春哽咽著回答,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jié)都泛了白。
陳銘在外面的長椅上坐下,看著急診室的門,心里也有些發(fā)慌。
他掏出煙,想抽一根,卻發(fā)現(xiàn)煙盒早就被雪水浸濕了。
他嘆了口氣,把煙盒扔在垃圾桶里,又起身去給李艷春倒了杯熱水 —— 她從剛才到現(xiàn)在,一直沒歇過,肯定又冷又渴。
半個多小時后,急診室的門終于開了,穿白大褂的大夫走出來,摘下口罩,臉色有些凝重。
李艷春急忙迎上去,聲音都在發(fā)抖:“大夫,我家老爺們咋了?咋突然就抽了?他沒事吧?能治好嗎?”
“酒精中毒引發(fā)的輕度腦梗,還伴有腦出血的風(fēng)險?!?/p>
大夫皺著眉,語氣嚴(yán)肅,“冬天喝酒摔跟頭,最容易觸發(fā)腦梗,他這情況還算幸運,要是再晚來十分鐘,可能就救不過來了。人現(xiàn)在醒了,但是下半身動不了,得先交醫(yī)藥費,留在這兒觀察幾天。你們做好心理準(zhǔn)備,他這情況挺嚴(yán)重的,以前的腦梗病史加上這次的酒精中毒,能不能重新站起來,還不好說。以后絕對不能再讓他喝酒了,再喝就是玩命。”
大夫說完,就轉(zhuǎn)身去寫病歷了。
李艷春聽完,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幸好陳銘及時扶住了她。
她靠在陳銘身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流,嘴里喃喃地說:“咋會這樣…… 咋會這樣啊…… 他要是站不起來,我這日子可咋過啊……”
陳銘扶著她坐在長椅上,把熱水遞給她:“先別想那么多,先把他治好再說。你一個人肯定折騰不過來,趕緊給他家里人打個電話,讓他們過來幫忙?!?/p>
李艷春點了點頭,接過熱水,卻沒喝,只是抱著杯子,身體還在發(fā)抖。
陳銘嘆了口氣,起身去繳費窗口,墊付了 50 塊錢醫(yī)藥費 —— 這在當(dāng)時可不是小數(shù)目,夠普通人家半個月的生活費了,可他也沒多想,畢竟人命關(guān)天。
交完費回來,陳銘看到李艷春已經(jīng)進(jìn)了病房,他也跟著走了進(jìn)去。
病床上的周三睜開眼睛,眼神渾濁,看到李艷春,原本就難看的臉色變得更兇了,聲音哆嗦著,吐字不清地罵:“滾…… 給我滾犢子…… 別在這兒礙眼……”
“三兒,你別生氣了,你都這樣了,先好好養(yǎng)病行不行?”
李艷春走到病床邊,想給周三掖掖被子,卻被周三揮手打開了。
“都是你害的…… 我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 我不想看到你,趕緊滾!”
周三的聲音越來越大,氣得渾身發(fā)抖,胸口起伏得厲害,看樣子隨時都可能再犯病。
旁邊病房的大姐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看到這情景,忍不住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這男人也太不是東西了,媳婦這么照顧他,還這么兇,真是造孽。”
李艷春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哽咽著說:“我要是走了,誰照顧你啊?你現(xiàn)在動不了,吃喝拉撒都得有人管,別折騰了行不行?我求求你了,好好養(yǎng)病,咱們以后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這些年,她不是沒想過離婚。
可每次看到周三不喝酒時的樣子,看到他偶爾還記得給她買塊花布、帶點水果,她就狠不下心。
當(dāng)初剛結(jié)婚的時候,周三對她是真的好 !
冬天怕她冷,把她的腳丫揣進(jìn)自己懷里暖著,夏天怕她熱,半夜起來給她扇扇子!
她想吃糖葫蘆,他能跑遍整個鎮(zhèn)子去買。
要不是后來因為生不出孩子,周三被村里人笑話,然后就開始天天喝酒,就是太在意別人得風(fēng)言風(fēng)語,否則也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
她心里還有感情,還有念想,根本舍不得扔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