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差不多?!?陳銘拽著他就往屋里走,“趕緊進(jìn)去!我爸媽對你印象不差,你可得好好表現(xiàn),別再跟以前似的不著四六,得有個正經(jīng)營生的樣兒,別讓人戳脊梁骨。”
劉國輝這才點頭,跟在陳銘身后,跟個小媳婦似的挪進(jìn)屋里。
羅海英正往桌上端菜,見他進(jìn)來,熱乎地招呼:“國輝來了?快坐快坐!剛燉的排骨,爛糊著呢,還有干豆角,泡得透透的,這是我腌的醬茄子,咸淡正好,下飯得很!你跟陳銘是兄弟,到這兒就跟到自己家一樣,別假假咕咕的,跟個外人似的!”
說完又轉(zhuǎn)身往外屋忙活去了,灶臺上的鐵鍋 “咕嘟咕嘟” 響,透著股子肉香。
韓金貴已經(jīng)拎出那個黑釉酒桶,倒了三杯酒,擺在桌上,酒液黃澄澄的,透著股子糧食香。
劉國輝站在地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直愣愣地瞅著炕桌。
陳銘早脫了鞋上了炕,盤腿坐好,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愣著干毛?趕緊上炕!還得八抬大轎請你?”
劉國輝咧嘴一笑,看了眼韓金貴,見他點了點頭,這才脫了那雙沾滿泥的棉鞋,小心翼翼地爬上炕,規(guī)規(guī)矩矩地盤起腿,雙手放在膝蓋上,跟個小學(xué)生似的。
“國輝啊,” 韓金貴把一杯酒推到他面前,煙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以前請村里人吃飯,亂糟糟的,咱爺倆沒單獨喝過,今兒個得多喝點,別客氣?!?/p>
劉國輝趕緊雙手接過來,酒杯在手里燙得慌,紅著臉說:“老韓叔,您別忙活,我自己來就行,您坐著?!?/p>
“行,酒桶放這兒,想喝自己倒?!?韓金貴呷了口酒,咂咂嘴,打趣道,“多喝點沒事,只要不耍酒瘋,不往炕底下鉆,就是好孩子?!?/p>
仨人就著排骨,一邊喝酒一邊嘮嗑,從山上的獵物聊到地里的莊稼,正熱鬧著呢,外屋突然傳來 “嗚嗚” 的抽泣聲,跟貓叫似的。
緊接著,韓秀娟穿著件新買的花棉襖,哭哭啼啼地進(jìn)了屋,眼睛紅腫得跟核桃似的,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用袖子抹著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這咋還哭成這樣?” 陳銘故意逗她,夾了塊排骨往嘴里塞,“四姐,你是舍不得張玉祥那個癟犢子?要不…… 就湊合過?反正都熬了這么多年了?!?/p>
他知道四姐準(zhǔn)是去公社辦離婚手續(xù)了。
韓秀娟狠狠瞪了他一眼,抽噎著說:“你別埋汰我!張玉祥那個王八犢子,不是個好東西!離婚就離婚,還把那個妖精似的娘們帶去了,倆人在旁邊嘀嘀咕咕,說離了婚過兩天就結(jié)婚 —— 這不是故意氣我嗎?當(dāng)我好欺負(fù)呢!”
說著,她一把抓過劉國輝面前的酒杯,“咕咚” 一口灌了下去,辣得直皺眉,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劉國輝趕緊又給她倒了一杯,韓秀娟二話不說,端起來又喝了,跟喝水似的。
“你干啥呢?” 陳銘拽了劉國輝一把,壓低聲音說,“沒瞅見我四姐心情不好?還讓她這么喝?想灌醉她???”
“心情不好,喝點酒舒坦,憋在心里頭更難受?!?劉國輝梗著脖子說,又要倒酒,卻被韓秀娟按住了 —— 她拿起碗筷,胡亂扒拉著飯,嘴里塞得滿滿的,眼淚卻還在往下掉,砸在碗里,“啪嗒啪嗒” 響。
畢竟跟張玉祥過了這些年,沒享過一天福不說,還凈跟著遭罪,最后落得這么個下場,心里頭能不憋屈嗎?
這些年的付出,跟打水漂似的,想想就窩火。
“離都離了,管他干啥?” 韓金貴嘆了口氣,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愛死哪死哪去,眼不見心不煩,以后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qiáng)。”
劉國輝給自己倒了杯酒,端起來對著韓秀娟說:“四姐,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有的是!張玉祥那犢子連自家人都禍害,你跟他離了是對的,不然遲早得被他坑死,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韓秀娟點了點頭,沒吭聲,扒拉了幾口飯,放下碗筷就往外走,腳步沉沉的。
劉國輝的眼珠子都快黏在她背影上了,直勾勾的,跟丟了魂似的。
直到陳銘在他后腦勺拍了一巴掌,才猛地回過神來,一臉茫然地瞅著陳銘。
“還看?趕緊吃飯!” 陳銘瞪了他一眼,“等會兒還得把獵物給黃老板送去呢,晚了人家關(guān)門了?!?/p>
劉國輝這才低下頭扒飯,心里頭卻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女人受了這么大委屈,該咋哄呢?
等會兒把獵物賣了,去國營商店給四姐買點啥?
買塊花布?還是買盒雪花膏?
她會不會喜歡?
這么一想,他三口兩口扒完飯,拽過棉襖套上,催著陳銘:“快點快點,賣完東西早回來!”
那猴急的樣兒,就跟屁股著火了似的,根本坐不住了,因為這小子心里頭已經(jīng)開始長草了。
在劉國輝這小子的連聲催促下,陳銘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就著炕沿蹬上棉鞋。
韓金貴吧嗒著煙袋鍋子,煙灰簌簌落在炕席上:“你倆沾了酒,路上可得加小心,別踩著冰碴子摔著?!?/p>
“放心吧爸,我倆心里有數(shù)。” 陳銘拽過墻上掛著的棉襖套上,領(lǐng)口的絨毛沾著點雪粒,是早上上山帶回來的。
劉國輝早拎著空麻袋候在門口,腳底下跟長了草似的,不住地碾著地上的凍雪。
倆人剛邁過門檻,羅海英就從灶房追出來,手里還攥著倆熱乎的玉米面窩頭:“這飯都沒吃利索咋就往外竄?急啥火燒的?”
劉國輝紅著臉沒搭腔,耳朵尖卻紅得透亮。
陳銘咧著嘴打趣:“這不是有人心里長草了嘛,趕著把東西賣了,指不定要往哪兒送呢?!?/p>
他太了解劉國輝那點心思 —— 這小子打剛才起就眼神發(fā)飄,十有**是惦記著給四姐韓秀娟捎點啥。
劉國輝一聽這話,脖子猛地往韓秀娟家那排房瞅了一眼,那小動作跟偷油的耗子似的,反倒讓陳銘心里的猜測更篤定了。
“眼瞅著天陰得跟墨似的,八成要下雪,你倆早點往回趕?!?羅海英又叮囑,往陳銘手里塞了個窩頭,“對了銘,啥時候讓秀梅回娘家住兩天?再叫上你爹媽,咱一家子湊湊,我給燉鍋酸菜白肉。”
“知道了媽。” 陳銘把窩頭揣進(jìn)懷里,和劉國輝把雪狐、黑貂還有半麻袋哈士馬子往狗爬犁上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