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上去后,狂哥他們連忙扔下綁腿結成的繩子。
“班長!抓繩子!”
崖底下的老班長卻擺了擺手。
他沒急著上,而是先彎下腰,把那口擱在石頭上的行軍鍋給提了起來。
“接好了!”
老班長單手抓著鍋耳,往上一拋,黑沉沉的大鍋呼嘯著飛過三米高的斷崖。
狂哥眼疾手快往前一撲,在那口鍋落地發出巨響前,穩穩地將其抱在了懷里。
“嘿,好身手!”
底下傳來老班長的一聲贊嘆,這才借著繩子快速翻上崖頂。
“呼……”
翻上崖頂的老班長站起身,隨意拍了拍膝蓋上的泥,目光迅速掃過周圍。
“都別趴著!這不是睡覺的地方!”
“前邊就是葉坪,翻過這道梁子就能看見村子。”
老班長把行軍鍋重新背回背上,緊了緊繩子。
“到了村子就有水,指不定還能跟老鄉買點苞谷。”
提到吃的,早已饑腸轆轆的眾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這一路不是跑就是翻的,他們早就餓了!
“鷹眼!”老班長喊了一聲。
“到!”鷹眼條件反射地立正。
“你腿腳快,招子亮,去前面摸摸情況。”
老班長指了指前方那片被雨霧籠罩的密林。
“小心點,這地方我們不熟,別撞上敵人的哨。”
“是!”
“這活兒他熟”的鷹眼提著槍,貓著腰,身形消失在了濕漉漉的灌木叢中。
……
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
大渡河的水汽被風卷上來,混著雨水,把整個世界都罩在一層灰蒙蒙的紗帳里。
隊伍在密林中穿行,沒人說話,只有腳踩在爛泥里的“噗嗤”聲。
“停!”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哨,那是鷹眼定下的暗號。
老班長眼神一凝,右手猛地向下一壓。
整支隊伍嘩啦啦全趴進了草叢里,前方百米處的灌木叢晃動了一下。
鷹眼像個幽靈一樣鉆了回來,臉色有些難看。
他貓著腰跑到老班長身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有人。”
“村子里有煙火氣,但是不對勁。”鷹眼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太吵了,不像是在過日子,倒是像是在雞飛狗跳。”
老班長眉頭皺起,對著狂哥和鷹眼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三人匍匐前進,小心翼翼地扒開前方茂密的蕨類植物。
透過葉片的縫隙,下方山坳里的景象撞進視野。
那是一個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山村,破敗,貧窮。
土墻茅草頂,泥濘的院壩。
但此刻,這個本該寧靜的小村莊,卻像是被這一鍋滾油潑了上去。
“抓!別讓那只老母雞跑了!”
“哈哈哈哈!這邊還有頭豬!今晚有肉吃了!”
村子里到處都是穿著灰綠色軍裝的士兵。
大概有五六十號人,看裝備是個正規連隊的編制。
但那行徑,活脫脫就是一群下了山的土匪。
院壩里滿地雞毛。
幾個當兵的嘻嘻哈哈地追著村民家養的幾只雞,一槍托砸下去,雞血濺了一地。
還有人正把從屋里搜出來的臘肉掛在刺刀上,像炫耀戰利品一樣在同伴面前晃悠。
“那是……這邊的‘正規軍’?”
狂哥與鷹眼一怔,第一次體會到帥把子他們所說的“正規軍”,是什么樣的。
這赤果果的搶劫,“兵匪”名不虛傳。
而且,搶得還盡是些貧苦百姓。
“這幫畜生……”直播間里,彈幕血壓上來。
“這就是所謂的正規軍?這就是狂哥他們要面對的敵人?”
“那個大爺穿得比乞丐還破,他們連那點臘肉都搶?那可是保命糧啊!”
“打仗打仗,欺負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赤色軍團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這“正規軍”倒好,除了一針一線什么都拿。
尤其是,他們還把槍口對準了手無寸鐵的村民。
這時,村口的一幕,徹底引爆了狂哥他們的怒火。
那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前。
一個頭發花白、佝僂著背的老大爺,正死死地抱著一個布袋子,跪在泥水里。
那布袋子破了個洞,漏出了黃褐色的糙米。
在他面前,站著個一臉橫肉的排長,手里拎著把駁殼槍,腳上踩著一雙锃亮的皮靴。
“長官!長官!行行好!”
老大爺哭得滿臉是淚,死死護著那個袋子。
“這是留給娃娃的最后一點糧食啊!不能拿啊!拿了娃娃就沒活路了啊!”
“去你媽的!”
那排長一臉的不耐煩,抬起腳,那厚重的皮靴底狠狠地踹在老人的心窩上。
“砰!”
老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踹得向后翻倒,那個布袋子也脫了手。
“老子們那是替你們打仗!是保護你們!”
排長啐了一口唾沫,上前一步,彎腰撿起那個米袋子,掂了掂,又嫌棄地皺眉。
“窮鬼!就這點米也值得你嚎喪?”
“爺爺!別打我爺爺!”
旁邊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不合身的大褂子,哭喊著沖上來想去咬那個排長的腿。
“滾一邊去!”
另一個當兵的嬉皮笑臉地走過來,像是踢皮球一樣,一腳把那個小女孩踢出去兩三米遠。
小女孩滾進泥坑里,半天沒爬起來,只剩下微弱的哭聲。
“草!!!”
狂哥終于知道這聲“長官”有多難聽了。
難怪當時全隊都用滲人的眼神望著他和帥把子。
這聲“長官”和“軍爺”一樣,是真的能折人壽啊!
“班長……”血壓上來的狂哥,猛地看向老班長,“打吧。”
身旁,鷹眼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拉動槍栓,準星鎖定住了那個穿皮靴的排長。
老班長趴在最前面的草叢里。
那只剛才還在泥坡上當做人梯的右手,此刻正按在腰間的駁殼槍機頭上。
他沒有回頭。
“咋個打?”
狂哥一愣,急促道。
“他們人多,有五六十個,咱們后續部隊還沒跟上來,只有……”
“我是問你,咋個打才能把那老漢和小娃子救下來,而不是害死他們。”老班長打斷了狂哥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