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突然就停了。
原本正要整隊出發的隊伍,因為那一聲帶著顫音的“長官”竟是齊齊停下,紛紛望向狂哥與帥把子。
老班長回過身來,伸出右手快如閃電,穩穩地托住了帥把子那只提著籃子的手腕。
只是那充滿力量和速度的手,在接觸到帥把子皮膚的一瞬間,就收斂了所有棱角。
帥把子一愣,手里那只想要硬塞進狂哥懷里的籃子,怎么也遞不下去了。
“老鄉。”老班長的臉上沒有怒意,語氣嚴肅又和藹,“快收回去。”
在狂哥三人以及藍星彈幕眼里,此刻的老班長卻是陌生的嚇人。
看似沒有怒意,卻比怒意表露在外還可怕。
尤其是整個隊伍,都一臉微妙地望向狂哥這邊,竟是讓他們產生了一種“臥槽,我犯天條了”的感覺。
老班長看著帥把子,不容置疑道。
“還有,這兩個字,不能亂叫。”
帥把子被老班長的氣場震得縮了縮脖子。
“啊?啥……啥字?”
他又犯啥忌諱了?
帥把子也是個在大渡河浪里打滾的硬漢,之前陪著狂哥他們面對槍林彈雨都沒尿褲子。
這會兒被老班長盯著,竟然有點腿肚子轉筋。
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錯哪兒了——
總不能是,赤色軍團不吃雞蛋吧?!
一時發懵的帥把子,竟是沒反應過來老班長指的是“長官”二字,直到老班長回答。
“長官。”
老班長看著帥把子,眼神從剛才的凌厲慢慢化開,變成了一種對于苦命人的溫和。
他指了指愣在一旁的狂哥。
“咱們這支隊伍里,沒有舊軍隊那種騎大馬、坐轎子的老爺。”
“他就是個兵……頂多,算個帶頭的兵。”
老班長伸出手指,戳了戳狂哥胸口。
“你叫他小同志,叫他狂娃子,甚至叫他一聲大兄弟,都行。”
“唯獨別叫‘長官’。”
直播間里,上千萬觀眾一臉懵逼。
“不是……老班長這有點上綱上線了吧?”
“叫聲長官怎么了?這不是尊稱嗎?代表狂哥牛逼啊!”
“就是啊,見到上級不叫長官叫什么?難不成叫兄弟?那得被關禁閉吧?”
簡簡單單的一個稱呼,竟引發了兩個世界的三觀沖突。
狂哥此時也僵在那里,手足無措。
他原本還挺受用的。
畢竟帶著一千號兄弟打通了大渡河,被老百姓崇拜地喊一聲“長官”,那虛榮心簡直爆棚。
可現在,老班長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真犯了天條。
“這……”
帥把子也沒搞懂,但他聽得出好賴話,只得訕訕地要把籃子放下。
“那……那這些雞蛋,給……給小同志們補補身子。”
“這是全村的心意,俺們也沒啥好東西……”
說著,帥把子就要把籃子往地上擱,那是想扔下東西就跑的架勢。
他怕這幫當兵的又是客套,等會真不要了。
這赤色軍團實在讓他發懵。
他之前當著那么多“灰軍裝”的面,喊狂哥“長官”都沒人說他。
怎么這回狂哥他們周圍的“灰軍裝”,都好似被踩了尾巴急著要跳起來一樣!
這齊刷刷的目光望來,實在是讓帥把子有些不適應。
“嘩啦。”
這時,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老班長從那打滿補丁的衣兜里,摸出了一把銅錢。
不多,十幾枚,邊緣都磨得發亮,顯然是他在身上揣了很久的家當。
他甚至沒數,直接抓住了帥把子的手,把那把帶著體溫的銅錢,全都拍在了帥把子的掌心里。
然后,老班長才從籃子里拿了三個紅雞蛋。
正好與其銅錢價值相當,不多不少。
“老鄉。”
老班長緊緊握著帥把子的手,用力拍了拍。
“這剩下的雞蛋你拿回去,留給村里的娃娃吃。”
“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
“我們要是全拿了,或者拿了部分還不給錢,那跟之前那些剝你們皮的軍閥有啥兩樣?”
老班長的聲音隨著江風,鉆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們是赤色軍團,是窮人的隊伍。”
“窮人,不搶窮人。”
帥把子聞言徹底愣住。
之前狂哥對他說,赤色軍團是群眾的隊伍,他就知道這支隊伍很不一樣。
但群眾的隊伍,終究沒有窮人的隊伍接地氣,也更讓帥把子的心復雜難明。
他之前見過的那些軍閥或者土匪武裝,哪一撥來了不是吆五喝六?
老百姓總要叫著“長官”、“軍爺”,那些人才肯給個笑臉。
然后路過村子還要雞鴨魚肉供著,稍有不順眼就是一鞭子。
別說給錢了,能不被抓去當壯丁都是燒高香!
可眼前這幫人……
之前狂哥他們拼了命地打欠條,甚至為此加倍償還了他們村一箱子銀元。
現在,面前的這個老兵,哪怕是收幾個雞蛋,都要把自己兜掏干凈。
“公平”二字,忽然劃過帥把子腦海。
這個在亂世里比金子還稀缺的詞,狠狠地砸在了帥把子這個大老粗的心頭。
他的嘴唇哆嗦著,看著手里的銅錢,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穿著破草鞋,正準備急行軍的戰士們。
“俺……俺曉得了!”
帥把子猛地一擦已然泛紅的眼睛,不再糾纏,提著剩下的大半籃子雞蛋轉身就跑。
跑出幾步,他又停下來,轉過身,扯著那個在江面上練出來的大嗓門,拼命地吼道。
“小……小同志!還有同志們!”
“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這一聲吼帶著哭腔與血性,在大渡河畔久久回蕩。
老班長看著帥把子的背影,臉上終于舒緩了笑意。
他把那三個紅雞蛋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那是給隊伍里傷員留的。
然后,他轉過身,笑意瞬間消失。
那一瞬間的變臉速度,讓狂哥、鷹眼和軟軟三人的頭皮同時一麻。
“全體都有!向左轉!目標瀘定橋!急行軍!”
老班長吼完命令,卻并沒有去隊首領路。
而是故意放慢了腳步,飄到了狂哥的身邊。
隊伍開拔,草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狂哥目視前方,走得正步那是標準得不行,連大氣都不敢喘。
但他能感覺到,兩道如炬的目光,正斜斜地刺在他的側臉上。
那是老班長的“死亡凝視”。
這種沉默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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