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軟軟和籬絡絡歸隊。
狂哥看著渾身變臟的軟軟,又看了一眼雖然還是那副富婆做派,但明顯老實了不少的籬絡絡,眉毛挑了一下。
“怎么個事兒?”狂哥把槍往背上一甩,“不是去村里做‘外交’了嗎?怎么跟去泥地里打了一架似的。”
“沒打架。”軟軟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從那個破敗村莊的方向收回來。
她看向狂哥,又看向那個依舊坐在河邊,像是個木頭樁子一樣的神炮手。
“狂哥,鷹眼,還有騎士。”軟軟正色道,“情報不對。”
幾人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藍色騎士上前一步,眉頭緊鎖。
“怎么不對?難道那碉堡的火力配置更新了,比我們之前測算的還猛?”
“不是火力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軟軟指了指那個死寂的村子,語速極快地把剛才在茅草屋里的遭遇說了一遍。
從那扇死活敲不開的門,到門縫里那只警惕到極點的眼睛,再到最后老婦人跪在地上要給“買命錢”的恐懼。
“她不信我們。”軟軟盯著眾人的眼睛,“哪怕我們穿著這身皮,戴著這顆星。”
“但在那些村民眼里,只要手里拿著槍的,都是來搶命的。”
“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是誰,怕的是——兵。”
話音落下,周圍只有大渡河轟隆隆的水聲。
靠在一塊大青石上的鷹眼,正輕點著自己的槍,手指忽然頓住。
“原來是這樣……”鷹眼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恍然大悟的自嘲,“是我們想復雜了。”
“什么意思?”周一不干飯撓了撓頭,“鷹眼你別打啞謎,老子腦仁疼。”
鷹眼站直了身子,走到那個依舊毫無反應的神炮手身后。
“騎士之前一直在算數據,在想怎么用戰術去喚醒這個NPC。”
“我們也在想,是不是要給他找個炮架,或者給他找個觀測員。”
“或者,重塑咱玩家千人團的‘軍魂’——但你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也不現實的。”
鈔能力只能勉強管住玩家的身,卻沒辦法管住的玩家的心,更沒辦法讓玩家千人團生魂。
眾人聞言齊齊點頭,看向了那千名玩家。
玩家千人團雖然都被籬絡絡的“鈔能力”給暫時鎮住,沒敢亂跑。
但那站姿,那是千奇百怪。
有的蹲在地上畫圈圈,有的湊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比劃槍械,有的為了搶個好位置還在互相推搡,嘴里罵罵咧咧。
哪怕穿著灰軍裝,但那股子散漫的“第四天災”味兒,隔著兩里地都能聞到。
“他們看起來,像兵嗎?”鷹眼問。
沒人說話。
像個屁。
這就像是一群穿著戲服的流氓,正準備去趕集。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八八大順,卻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這個退役的業余拳擊手,平日里也是個大大咧咧的主。
但自從進了這游戲,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沉默。
“我覺得,鷹眼說得對。”
八八大順悶聲說道,他想起了那小半袋子米。
“我第一次進這本的時候,遇到個了老大爺,他也跟我說了差不多的話。”
八八大順低頭回想著,眼神有些發直。
“他說,以前來的那些兵,要么搶糧,要么抓壯丁。”
“只有咱們……嗯赤色軍團,進村不擾民,還在墻上寫字說要幫窮人翻身。”
“那大爺說——誰把俺當人看,俺就盼著誰贏。”
八八大順抬起頭,眼眶微紅,也是才反應過來。
“兄弟們,這副本其實洛老賊把答案都寫在臉上了。”
“咱們其實不用真像赤色軍團那么牛逼,擁有什么‘軍魂’,那個境界太高了,就算咱們幾個能學會,這玩家千人團可學不會。”
“但最起碼……”八八大順指了指軟軟剛才指的那個方向,“咱們不能是土匪。”
“咱們得有紀律!”
藍色騎士一怔,竟又回到了他和八八大順初識的時候。
他當時就覺得八八大順這漢子比較莽。
結果其心細敏銳,能切中他問題的核心答案。
對啊,紀律,是他們想要喚醒神炮手,想得太復雜了。
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
第二,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或許,沒他們想的那么復雜!
“懂了。”狂哥也是眼睛一亮,“確實是我們想復雜了。”
“騎士!”狂哥看向藍色騎士,“你是指揮,你來定個章程。”
藍色騎士深吸一口氣,看著天色。
此時,暮色四合,大渡河的水汽蒸騰上來,冷得刺骨。
按照常規游戲邏輯,現在應該趁著夜色摸哨。
但他做出了一個看似最浪費時間,最不可理喻的決定。
“還有十五個小時。”藍色騎士看了一眼游戲倒計時。
“明天上午必須發起總攻,否則任務失敗。”
“但今晚,我們不偵查。”
“那干啥?”周一不干飯瞪大了眼睛,“就在這干瞪眼?”
藍色騎士指了指村口那片滿是泥濘、混雜著牛糞和冰渣的爛泥地。
“練‘睡覺’。”
“哈?!”眾人懵了。
“今晚,所有人。”藍色騎士解釋道。
“不準進村,不準敲門,不準借宿。”
“就在這村口的泥地上,露宿!”
“誰敢進村擾民,哪怕是去討口水喝——直接踢出團隊!”
狂哥咧開嘴,笑了。
笑容有點猙獰,卻又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痛快。
“行。”狂哥擼了擼槍,“這活兒,我喜歡。”
狂哥轉過身,大步走上那塊最高的大青石。
面對著那一千名還在因為“領了錢”而興奮不已、交頭接耳的玩家,狂哥猛地拉動了槍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河灘上回蕩。
“都特么給老子閉嘴!!”
一千名玩家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向狂哥。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是為了錢來的,也有很多人是為了老班長、為了情懷來的。”
狂哥舉起槍,槍口指著天,眼神卻像是狼一樣掃過每一個人。
“想拿錢的,想首通的,想特么以后吹牛逼說自己跟我們一起強渡大渡河的!”
“現在,聽我命令!”
狂哥伸手一指那片冰冷,骯臟,散發著惡臭的村口泥地。
“全體都有!”
“今晚,都特么給我在那片泥地里睡覺!”
“誰要是敢進村一步,老子手里的槍,第一個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