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點了點頭,“明白!”
“之前在雪山上,我們是靠著一股氣硬頂過去的。”
“但在草地,光有氣沒用,得有腦子。”
“嗯。”軟軟的鼻音很重,“還得有準備。”
次日,傍晚六點。
狂哥三人進入游戲。
光芒閃過,熟悉的失重感傳來。
當他們再次睜開眼時,依舊是那片一望無際的綠色“海洋”。
空氣中彌漫著青草的腥味和泥土的濕氣。
遠處,那支沉默的衣衫襤褸隊伍,正在緩緩向前移動。
三人快步跟了上去,很快就在隊伍的后半段。
“老班長!”狂哥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這已經(jīng)是他在草地篇,第三次這樣喊老班長了。
老班長聞聲回頭。
他看著快步跑來的狂哥、鷹眼和軟軟,渾濁的眼睛里,先是閃過一絲茫然。
然后那絲茫然,變得有些微妙,變得有些難以言喻。
就好像在看三個不懂事的,死而復生的瓜娃子。
“你們……”老班長張了張干裂的嘴唇。
他定定地看著三人,特別是看著狂哥背后那口空空如也的行軍鍋,眼神竟有些恍惚。
“昨晚……”老班長頓了頓,聲音很低,“我做了個夢。”
“夢見你們幾個瓜娃子,都在泥坑里睡著了。”
“一個個身上冰涼,咋個叫都叫不醒……”
“我還夢見……你把老李的鍋,也給弄丟了……”
狂哥三人瞬間僵在原地,被炸懵。
他們第一次,就是這么死的。
軟軟在冰冷的泥漿里睡了過去,再也沒醒來。
鷹眼失足滑進了淤泥坑。
而狂哥自己,因為大腦缺氧,意識消散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老班長背起了那口被他遺落的鍋……
這些,都是他們第一次游戲失敗時的真實經(jīng)歷,老班長怎么會知道?
鷹眼亦是張了張嘴。
這洛老賊,悄悄更新了AI模組?
還是給核心NPC,植入了玩家之前失敗的記憶腳本?
不,不對!
如果只是腳本,老班長的反應不該是這樣!
他此刻的眼神,那種混雜著悲傷、困惑和宿命感的復雜情緒,根本不是程序能模擬出來的!
那是一種……看著親近的人,一次又一次走向注定悲劇的眼神。
“老……老班長……”軟軟被這個眼神看得心都碎了,“我們……”
她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總不能說他們又回來了,他們又沒能陪老班長走到最后。
狂哥則死死盯著老班長那雙渾濁的眼睛,試圖從里面找到一絲“數(shù)據(jù)”的痕跡。
但他失敗了。
那里面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哀傷。
“班長,鍋……鍋還在。”
狂哥艱難開口,拍了拍自己背上的行軍鍋,并把鍋背得更緊。
如果能重來,老班長還是那個剛從雪山篇活下來的老班長,他們都不至于心神觸動。
但他們的重開,卻是老班長好似深沉的夢,就讓狂哥三人盡皆無言。
老班長仿佛沒聽到狂哥的話,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后轉過身,重新邁開了步子,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一個仿佛來自遙遠時空的沙啞聲音,飄進了三人的耳朵里。
“跟上吧。”
“這草地……邪性得很。”
“睡著了,就真醒不來了。”
三人站在原地,看著老班長那佝僂的背影,面面相覷后連忙跟上。
直播間里,千萬觀眾也回味過來異常。
“……臥槽,我是不是出現(xiàn)幻覺了?老班長……他記得?!他記得狂哥他們第一次是怎么團滅的?!”
“‘見你們在泥坑里睡著了’……草,我雞皮疙瘩起來了,這刀子,比雪山上的還他媽冷!”
“這已經(jīng)不是游戲了,這是一種輪回……老班長,他是不是看著一批又一批的‘新兵’,用同樣的方式死在這片草地上?”
而狂哥他們此時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踩在濕軟的草甸上。
如果NPC擁有輪回的記憶,那身為玩家的他們,壓力就大了。
因為他們的每一次失敗,每一次死亡,都可能在這個老人的“夢”里,留下一道新的傷疤。
“鷹眼。”狂哥悄聲開口。
“嗯。”
“這次,我們不能再死了。”
“嗯。”
“我們要是再睡著了……”狂哥頓了頓,“就太不是東西了。”
鷹眼沉默了一會,“嗯。”
隊伍行進了大約半個小時,老班長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將三根處理過的,比上次更粗壯的樹枝遞給他們。
“拿著。”
然后他抬起那只獨臂,指了指天邊。
不知何時,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經(jīng)有大片的烏云匯聚而來。
空氣變得愈發(fā)沉悶,老班長似有嘆息。
“要,下雨了。”
……
此時,洛安工作室也來了訪客。
洛安打開房門,進來的是個寸頭男人,一身便裝,卻站得像桿標槍。
他掃過滿屋子的設備,沒有任何廢話,遞出了一本證明身份的紅皮證件。
朱雀軍區(qū)。
“洛安先生。”那男人自我介紹,“我是玄鳥。”
洛安掃了一眼證件,倒不意外,只是微笑著拉過一把折疊椅。
“長官好,喝水嗎?還是……”
“朱一,是我的兵。”
玄鳥沒坐,也沒接話茬。
洛安的手頓了一下,有些好奇。
“游戲他玩得開心嗎?”
玄鳥嘴角微抽。
開心?
整個特戰(zhàn)隊全進了心理干預室,那可開心了!
“洛安先生,我們不是來玩游戲的。”
玄鳥上前一步,開門見山。
“你的游戲,能練兵。”
“那種瀕死狀態(tài)下的意志力爆發(fā),是我們連超算都模擬不出來的‘軍魂’。”
玄鳥死死盯著洛安。
“四大軍區(qū)已經(jīng)達成共識——我們需要你協(xié)助開放‘實戰(zhàn)對抗’模塊。”
“我們要坦克,要飛機,要成建制的軍團沖鋒。”
“我們要一個真正的絞肉機,來磨練戰(zhàn)士的骨頭。”
洛安聽完一愣,一臉無辜又無奈。
“長官,想法很性感,現(xiàn)實很骨感。”
洛安指了指自己設備并不算好的工作室。
“您看看這兒,我就一獨立設計師,蹭著房東大爺?shù)拿庾夥窟^日子。”
“您要的那些大場面……幾十萬個獨立AI運算,大規(guī)模流體力學模擬,還得要正版軍事授權……”
洛安嘆了口氣,滿臉寫著“我很窮,但我盡力了”。
“我的服務器還是二手的,帶不動啊。”
玄鳥沉默了兩秒,沒想到這小子窮得這么理直氣壯。
“錢和算力,不用你操心。”
玄鳥突然彎腰,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匣子。
“朱雀軍區(qū)量子超算中心,給你開一條專線,算力上不封頂。”
玄鳥的手指點在那匣子上。
“這里面,是剛剛解密的一批衛(wèi)國戰(zhàn)爭數(shù)據(jù)。”
“包括且不限于:近五十年所有制式武器的彈道參數(shù),裝甲毀傷模型,甚至是核爆沖擊波的實測數(shù)據(jù)……”
玄鳥的聲音低沉,語氣鄭重。
“我們要的只有一個:把它們做進去。”
“讓現(xiàn)在的娃娃們看看,當年的仗,到底有多難打。”
……
就在洛安與玄鳥溝通之時,狂哥他們又經(jīng)歷了一場暴雨,正在想辦法生火。
可問題是,拿什么生火?
周圍全是濕漉漉的草。
他們嘗試著去拔一些草根,結果從泥里拽出來,上面全是水。
這片草地連一棵像樣的樹都沒有,偶爾有幾叢半死不活的灌木,上面的枝條也早就被雨水打濕了。
幾個年輕的NPC戰(zhàn)士,已經(jīng)開始眼神渙散,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
再這樣下去,不用等到后半夜,就會有人開始“做夢”。
之前睡夢不醒的,可不止是軟軟,還有其他虛弱的戰(zhàn)士。
“燒槍托!”
一個戰(zhàn)士突然紅著眼提議。
他手里那桿老套筒的槍托,是木頭的。
“啪!”
話音未落,老班長那只獨臂,已經(jīng)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
“混賬東西!”老班長雙眼赤紅,聲音嘶啞,“槍是我們的命!”
“沒了槍,我們走出這片草地也是死路一條!”
“到時候,我們還怎么打臘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