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狂哥他們發現自己的身體變了。
那些破破爛爛的棉襖、草鞋,正在一點點剝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他們進入游戲前那一身“光鮮亮麗”的行頭。
狂哥變回了那個頂著一頭扎眼黃毛,穿著潮牌衛衣的精神小伙。
鷹眼變回了那個穿著整潔隊服,眼神銳利的職業選手。
軟軟變回了那個妝容精致,穿著洛麗塔裙子的當紅主播。
這種極具現代感的裝束,在這個蒼涼悲壯的雪山埡口上,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狂哥下意識地想要擋住自己的臉。
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太干凈了,太新潮了。
在這座雪山面前,這身衣服讓他覺得羞愧。
可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暖光,從旁邊那塊擋風的巨石上亮起。
原本一直靠在那里昏睡,生命垂危的老班長,身體突然變得半透明起來。
光芒中,他站了起來。
那個腐爛的斷臂不見了,那個佝僂的背挺直了。
他穿著一套雖然洗得發白卻干干凈凈,沒有一絲補丁的軍裝。
就連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也變得紅潤、年輕,充滿了精神氣。
他就那樣站在風雪中,站在光芒里,用一種溫和到骨子里的目光,細細地打量著狂哥他們。
那是跨越了同為龍國的平行時空,一位長輩注視著自家有出息的后輩時的眼神。
老班長看著眼前一頭黃毛的狂哥,又看了看穿著奇怪隊服的鷹眼和一身裙子的軟軟。
并沒有覺得這是妖魔鬼怪。
他甚至還憨厚地笑了一下,伸手比劃了一下狂哥那一頭炸眼的黃發。
“狂娃子……”
老班長的聲音不再嘶啞,變得清朗而透亮,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回響。
“原來你們長這個樣啊。”
“挺好……雖然這頭發黃了點,但這衣裳看著就厚實,不透風。”
“這鞋也不錯,底子厚,走路不硌腳。”
狂哥那個在幾百萬粉絲面前都敢橫著走的大主播,此刻站在這個半透明的英靈面前,卻手足無措得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他想把那一頭黃毛藏起來,想把這身潮牌扒了。
“班長,我……”
狂哥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堵得厲害。
老班長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雖然是靈魂狀態,但狂哥似乎真的感覺到了那種撲面而來的,屬于父輩的溫暖氣息。
老班長那雙眼睛,像是要透過狂哥,看穿他身后那個遙遠未知的世界。
他猶豫了一下,那個曾經在槍林彈雨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漢,此刻卻顯露出了幾分小心翼翼。
“娃子,我想問個事。”
老班長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希冀。
“咱這仗……最后打贏了嗎?”
“那邊的地……還能種莊稼不?”
這一問,又讓狂哥他們淚目。
這就是真實歷史下,老班長臨走前最放不下的執念。
不是他自己的命,不是那條斷了的胳膊。
是地。
是莊稼。
是以后的人,能不能吃飽飯。
狂哥的眼淚瞬間決堤。
他拼命地點頭,想說話,卻只會發出“嗯,嗯”的哽咽聲。
與此同時,還在擦眼淚的軟軟,忽然感覺到手腕上的智能手環震動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光幕,毫無征兆地在三人面前,也在老班長的面前徐徐展開。
那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全息投影,更像是一扇打開的窗戶。
窗戶那邊,是狂哥他們生活的那個世界,那個被老班長稱為“春天”的未來。
并沒有出現什么航母飛船,也沒有什么高樓大廈。
洛安給出的畫面,樸素得讓人心疼。
鏡頭一轉。
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金黃色麥浪。
陽光下,幾臺巨大的聯合收割機正轟隆隆地開過,金色的麥粒像瀑布一樣噴涌而出,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鏡頭再轉。
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小學教室。
窗外大雪紛飛,教室內暖氣充足。
幾十個孩子穿著厚實得像面包一樣的校服,臉蛋紅撲撲的——那不是凍傷的高原紅,那是營養過剩的健康紅。
他們在朗讀課文,聲音稚嫩卻響亮,不用擔心風雪灌進嘴里。
鏡頭最后定格在了一個喧鬧的食堂。
熱氣騰騰的窗口前,工人們、學生們排著隊。
那不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青稞糊糊,也不是帶著腥味的皮帶湯。
那是白得耀眼的大米飯,堆得尖尖的。
還有那個讓老班長念叨了一路的——肉臊子面。
紅油發亮,大塊的肉丁鋪滿了整個碗面,寬得像褲腰帶一樣的面條在筷子上掛著,熱氣熏得人睜不開眼。
“這……”
老班長看著那扇光窗,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去摸摸那金色的麥子,想要去接那碗面。
可他的手穿過了光幕,什么也沒摸到。
但他不惱。
他癡癡地看著,看著那些孩子,看著那些糧食。
看著看著,這個流血流汗都不流淚的漢子,突然就像個孩子一樣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那些深刻的皺紋流了下來。
“好……真好……”
“這么多糧……吃不完……真的吃不完啊……”
“那些娃娃咋長得那么好呢……胖乎乎的……真好……”
狂哥再也忍不住了,指著那光幕,用一種向長輩匯報的莊重聲音吼道。
“班長,你看!”
“那就是咱們的地,現在的地!”
“咱們打贏了,全都贏了!”
“娃娃不用背槍,不用吃雪,不用啃樹皮!”
“他們想吃面就吃面,想吃肉就吃肉,天天都能過年!”
哪怕,這是洛安展現的,平行世界的未來。
軟軟也哭著喊。
“班長,那是春天,真正的春天,沒人敢欺負咱們了!”
所以長征的最后,勝利的一定會是他們的對吧!
老班長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碗面。
他聽著狂哥和軟軟的嘶吼,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身體卻開始變得越來越淡。
化作了無數晶瑩的光點,像是要融化在這場初停的風雪里。
“贏了就好……贏了就好……”
老班長的聲音變得空靈,仿佛從云端傳來。
“沒白走……老李,小虎,小豆子……咱們都沒白走……”
“值了。”
光點飄散的速度加快。
老班長最后看了一眼狂哥,看了一眼這三個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的“奇怪娃娃”。
他慢慢地收回了目光,整理了一下衣領。
然后對著三人,也對著光幕里那個盛世,更對著屏幕外無數正在屏息凝神的觀眾,緩緩舉起了右手——
敬禮!
這一次,他的軍禮不再因為斷臂而殘缺。
標準,有力,如蒼松翠柏。
“娃娃們。”
“以后的路,替我們好好走。”
“別回頭。”
風起。
光散。
老班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中,只剩下那句“別回頭”還在山谷間回蕩。
畫面漸漸黑了下去,浮現出了一行仿佛在燃燒的金色字體。
【愿這盛世,如你所愿。】
……
現實世界。
狂哥摘下了VR頭盔。
他那張滿是冷汗和淚水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和戾氣。
他呆呆地坐在電競椅上,看著天花板,許久都沒有動彈。
直播間里,亦是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奇觀。
數百萬條彈幕整齊劃一,像是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
只有兩個字在不斷刷屏。
“敬禮!”
“敬禮!”
“敬禮!”
這一刻,沒有主播和粉絲,沒有地域和年齡。
只有一群被喚醒了血性的靈魂,在向平行世界的龍國,那段不該被遺忘的歷史致敬。
熱搜榜在這一瞬間爆炸。
#洛安工作室#、#這盛世如你所愿#、#原來這就是我們的脊梁#直接霸占了前三。
無數人在轉發那張老班長對著光幕敬禮的截圖。
但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股巨大的感動和悲傷中無法自拔時。
洛安工作室的官方賬號,發出了一條新的動態。
沒有任何煽情的文案,也沒有長篇大論的感謝信。
只有一個短短的一分鐘PV視頻。
【新版本預告:既然雪山太冷,那我們就去春游吧。】
所有人都是一愣。
春游?
洛老賊會這么好心?
帶著各種狐疑,數百萬玩家點開了視頻,入眼是一片極致的綠。
藍天如洗,白云悠悠。
一望無際的草甸像綠色的地毯一樣鋪向天邊,風吹過,半人高的牧草起伏如浪。
不知名的紫色小野花點綴其中,清澈的水洼倒映著飛鳥的影子。
BGM是一段輕快悠揚的口琴曲,聽得讓人耳朵懷孕。
屏幕上跳出幾行清新可愛的藝術字:
【告別嚴寒,擁抱暖陽。】
【這是一場關于鮮花與綠草的徒步露營。】
【哪怕沒有肉臊子面,我們還有挖野菜的田園野趣。】
【《赤色遠征·夏日郊游》,三日后,溫暖上線。】
視頻結束,空氣只安靜了三秒。
“洛老賊你騙鬼呢!上次你說《治愈之旅》,結果老子差點凍死在夾金山!”
“信你個鬼!這草地底下是不是埋著地雷?這水洼里是不是有鱷魚?”
“挖野菜?我看你是想讓我們挖墳吧!”
“兄弟們別信!這絕對是詐騙!我看那草有點不對勁,怎么看著像沼澤?”
“樓上的別陰謀論了,我看這畫面挺陽間的啊,沒準洛老賊良心發現,真想讓我們放松一下?”
“放松?在那個年代放松?你信不信這草地比雪山還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