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好!”
張小寶被沈小曦那身嶄新的裝扮和可愛的模樣吸引,一時忘了反應。
他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小曦,嘴巴微微張開,忘了接下來該做什么。
他一直想要一個妹妹。
這個愿望在他活著的時候沒能實現,成了小小的遺憾。
如今看到眼前這個穿著月白道袍、梳著雙丫髻、小臉圓潤粉嫩的沈小曦,
簡直像是從年畫里走出來的小仙童,完全符合他對“妹妹”的所有想象。他看得有些發癡。
直到張韌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才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走神了。
“小寶,跪好聽封!”
張韌看著小寶那副傻愣愣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好笑的表情。
小寶對這個流程已經不陌生了。
他立刻收斂心神,依言上前幾步,
在剛才小曦跪過的位置,屈膝跪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挺直了腰板。
他仰起臉,眼巴巴地望著張韌,等著下一步的指示。
張韌正要再次仰頭啟奏大道,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動了。
沈小曦抱著她那盞散發著幽光的琉璃燈,邁著小步子走到了跪著的小寶旁邊。
她歪著小腦袋,肉乎乎的臉蛋上表情很嚴肅,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寶,小嘴抿著。
“哥哥,”
她的聲音清脆稚嫩,帶著一臉認真的強調,
“你要對老爺恭敬!你要給老爺磕頭感謝!”
她一邊說,一邊空出一只小手,學著自己剛才的樣子,做了個雙手平伸、額頭觸地的動作示意。
小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教導”弄得有點懵。
他傻乎乎地回望著小曦,眨了眨眼,似乎沒完全理解這小姑娘在說什么。
他之前被敕封時,好像也沒人說要磕頭感謝?。?/p>
張韌也略感意外,目光落在小曦繃得緊緊的小臉上。
這小丫頭,剛上任“掌燈童女”,倒是一板一眼,
挺有責任感和規矩意識,開始自覺維護起“老爺”的威嚴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小寶終于反應過來,臉上騰地升起一片紅暈。
他覺得自己作為“哥哥”,居然被剛來的“妹妹”給教訓了,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他心里一點也沒生氣,反而覺得這個妹妹認真起來的樣子更可愛了。
“嘿嘿!”
他撓了撓自己的后腦勺,對著小曦露出一個有點傻氣但很真誠的笑容,“謝謝妹妹,哥哥知道了!”
說完,他立刻調整了一下跪姿,雙手平伸向前,
掌心向上虛托,然后認認真真地俯下身,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冰涼的地面上。
咚。咚。咚。
三下,很實在。
張韌微微頷首,表示認可。
他重新抬起頭,視線投向深沉的夜空,聲音沉穩清晰:
“大道在上,
小神張韌,奏請敕封。
童子張小寶,天真無邪。
賜號掌印童子。
急急如律令!”
“轟!”
如同回應,遙遠虛空深處,再次傳來一聲沉悶而威嚴的雷響。
大道應允。
張韌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再次凝聚起一點溫潤的金光,輕輕點在小寶抬起的額頭中央。
金光沒入。
小寶的身體同樣微微一震,一層柔和的金芒透體而出,將他籠罩。
光芒持續片刻后收斂。
再看小寶,他身上那件破舊不合體的衣服不見了,換成了一身質地柔軟、剪裁寬松的淺灰色道袍。
道袍的下擺處,用深灰色的絲線繡著連綿起伏的山巒與蜿蜒流淌的河流圖案,針腳細密,頗具氣象。
他原本朝天辮的頭發也變得柔順服帖,留成了半長不短的碎發,在夜風里輕輕飄動。
小寶低頭看看自己嶄新的袍子,又伸手摸了摸衣擺上凸起的繡紋,
再摸了摸自己變得清爽的頭發,臉上露出新奇又有點困惑的表情。
他抬起頭,習慣性地開口:
“張韌叔叔……”
“哥哥,不對!”
小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抱著燈盞的小曦打斷了。
小姑娘眉頭微蹙,一臉不認同地看著小寶,語氣帶著點小嚴肅,“你要叫老爺!”
小寶被她說得一愣,下意識地看向張韌。
張韌笑著擺了擺手,阻止了想要繼續糾正的小曦:“沒事的,小寶?!?/p>
他的目光溫和地在兩個孩子身上掃過,“你們喜歡叫叔叔就叫叔叔,喜歡叫老爺就叫老爺。
我不在意這些稱呼。真正的尊敬,是放在心里,落在行動上的,不是嘴上喊幾聲就行的?!?/p>
小曦聽了,立刻乖乖地點頭應道:“知道了,老爺!”
她的聲音恢復了清脆,小臉上也放松下來。
小寶則明顯松了口氣,嘿嘿笑了兩聲。
張韌的目光落在小寶身上那件繡著山河圖案的道袍上,開口問道:
“小寶,知道我為什么要賜給你這件繡著山河刺繡的道袍嗎?”
小寶茫然地搖了搖頭,低頭又看了看衣擺上的圖案,還是不太明白。
張韌的聲音平緩地解釋道:“你天性活潑,甚至有些頑劣,也因此……失去了生命。
如今成為我座下童子,需要學著穩重一些,懂得克制自己的玩心。尤其,”
他看了一眼旁邊抱著燈、一臉乖巧的小曦,“你要給小曦做個好榜樣。”
小寶一聽“給小曦做榜樣”,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把小胸脯挺得更高,語氣也多了幾分鄭重:“張韌叔叔放心!”
他扭頭看向身邊的小曦,臉上露出一種保護欲,“我一定會照顧好妹妹!給妹妹做個好榜樣!”
“好?!睆堩g點點頭,臉上帶著一絲笑意,“我相信你?!?/p>
小寶得了這句肯定,頓時喜上眉梢。
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幾步就躥到了小曦身邊,圍著她開始打轉,左看看右看看,臉上的笑容止不住。
他自己才八歲,還是個半大孩子,可此刻看向小曦的眼神里,竟然隱隱透出幾分大孩子才有的新奇和寵溺。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
張韌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覺得有趣。
以小寶跳脫的性子,以后想在這個認真又有點小固執的“妹妹”面前當好榜樣,恐怕少不了要“吃苦頭”了。
他無聲地笑了笑。
處理完兩個小家伙的事,張韌的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站在角落陰影里的另外兩位——張長壽和沈文秀。
“大人!”兩位鬼魂立刻微微躬身,恭敬地行禮。
張韌點了點頭,對他們說道:“城隍府現在還沒有開始修建。
許多府衙應有的職能暫時也無法運轉啟用。
這段時間,你們就先自行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也熟悉一下你們各自將來要做的工作?!?/p>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等府衙落成,一切步入正軌,你們就可以正式走馬上任了。”
說完,張韌再次抬起左手。
那枚古樸的城隍印璽無聲無息地浮現在他掌心之上。
他意念微動,一股比之前凝聚琉璃燈時稍弱、但依然相當精純渾厚的灰金色信仰之力,從城隍印中噴涌而出。
這股力量在他面前翻滾涌動,迅速分裂、凝聚成兩個稍小一些、約莫拳頭大小的光球,靜靜地懸浮著。
張韌握住城隍印,手腕一轉,將印璽底部那玄奧的印面,
對準其中一個光球,穩穩地蓋了下去!
印文與光球接觸的剎那,一絲微不可查的金光閃過,
似乎有無數細小的符文被烙印進光球內部。
接著,他又將印璽移向第二個光球,同樣蓋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張韌收回城隍印。
那兩個被蓋過印的光球,光芒似乎變得更加內斂凝實了一些,靜靜懸浮在他面前。
張韌的目光落在垂手恭立的張長壽和沈文秀身上,聲音清晰地響起:
“張長壽、沈文秀,上前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