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韌嘴角牽起一絲笑意，伸出右手，輕輕拉住了沈小曦那只剛剛握住他手指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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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稍用力，引著懵懂的小曦向前挪了兩小步，讓她在自己身前站定。

然后，他松開手，向下虛按了一下小曦的肩膀。

沈小曦順從地屈膝，跪在了院子中央冰涼的地上，

小小的身體挺得很直，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放在并攏的膝蓋上。

她仰著小臉，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專注地望著張韌。

張韌沒有立刻看她。

他微微仰起頭，視線投向深邃無垠的夜空深處。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沉穩(wěn)：

“大道在上，

小神張韌，奏請敕封。

童女沈小曦，質(zhì)潔心誠。

賜號掌燈童女，護(hù)佑生民。

奏請大道見證！”

話音落下的瞬間，毫無征兆——

“轟隆！！！”

一聲沉悶卻仿佛撼動了整個夜空的驚雷，毫無預(yù)兆地炸響！

這雷聲并非來自頭頂?shù)臑踉疲袷菑臉O其遙遠(yuǎn)的虛空深處滾來，帶著某種宏大而冷漠的意志。

雷聲過后，萬籟俱寂，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大道應(yīng)允了。

張韌收回仰望的目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繚繞著一縷淡金色微光，輕輕點(diǎn)向跪在面前的小曦的額頭正中。

指尖觸及女孩光潔皮膚的剎那，那道微弱的金光驟然變得璀璨耀眼，

如同流動的液態(tài)黃金，倏忽一下鉆入了小曦體內(nèi)！

沈小曦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

緊接著，一層柔和但異常明亮的金色光芒從她體內(nèi)透射出來，

越來越盛，眨眼間就將她整個人完全包裹進(jìn)去，

形成一個耀眼的金色光繭。

光芒持續(xù)了幾息，然后才漸漸收斂，如同退潮般縮回她的身體。

光芒散盡，跪在原地的沈小曦，已然煥然一新。

那身沾著泥點(diǎn)的碎花小裙子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道袍。

袍子的料子看不出材質(zhì)，卻顯得異常柔軟垂順。

領(lǐng)口一圈是淺淺的粉色繡線，袖口則是七分長的荷葉邊，隨著夜風(fēng)輕輕晃動。

袍身非常素凈，只在衣襟交疊的地方，點(diǎn)綴著兩只用嫩黃色絲線繡成的、振翅欲飛的小小蝴蝶。

下擺處，一圈淡綠色的祥云紋路若隱若現(xiàn)。

腰間束著一條鵝黃色的精巧絲絳，絳子末端垂落，

墜著兩顆圓潤瑩白的羊脂玉小鈴鐺。

隨著她輕微的呼吸起伏，鈴鐺微微晃動，發(fā)出清脆悅耳的叮鈴聲。

她原本有些散亂的頭發(fā)被梳成了兩個對稱的、圓圓的小發(fā)髻，用兩枚小巧的桃木簪固定住。

髻頂各簪著一朵粉白相間的柔軟絨花。

鬢角處特意留了兩縷彎曲的碎發(fā)，柔柔地垂落到下頜位置，

襯著她依舊圓潤的小臉，整個人顯得軟糯而乖巧。

每個發(fā)髻的尾端，還綴著一縷淺粉色的流蘇，

流蘇末端系著一顆銀白色八卦墜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小曦被自己身上的變化驚住了。

她低著小腦袋，有點(diǎn)茫然地伸出小手，

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胸前光滑柔軟的布料，

又好奇地揪了揪腰間的絲絳，

最后捏住了那兩顆冰涼圓潤的小玉鈴鐺，輕輕地?fù)u了搖。

“叮鈴鈴……”

清脆悅耳、宛如碎玉相擊的鈴鐺聲，在寂靜的后院驟然響起，格外清晰。

小曦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嘴角也跟著彎了上去。

“多謝老爺賞賜！”她奶聲奶氣地說著，

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平伸出去，掌心向上虛托，

然后俯下身，額頭恭敬地觸碰到冰冷的地面，給張韌認(rèn)認(rèn)真真地磕了三個頭。

隨著敕封完成，一股龐大的、關(guān)于她新身份和職責(zé)的清晰信息流，

也烙印般刻入了她的意識深處——她是掌燈童女，侍奉張韌座前。

角落里的楊美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淚水洶涌而出，沿著指縫往下淌。

沈朝陽緊緊摟著妻子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紅，

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開，露出一個混合著巨大悲痛和難以置信喜悅的笑容。

女兒身上發(fā)生的這一切超出了他們理解的極限，

卻無比真實(shí)地宣告著：小曦真的不再是無依無靠的孤魂了！

她有了歸宿，成為了傳說中的存在！

再看女兒現(xiàn)在這身打扮，這粉雕玉琢的模樣，

比活著的時候更像個小仙童，乖巧得讓人心頭發(fā)燙。

張韌沒有讓小曦起身。

他眼中的金光并未褪去，反而變得更加明亮銳利，如同實(shí)質(zhì)的探照燈束，緩緩掃過四方。

目光所及之處，視線仿佛穿透了無數(shù)墻壁與山巒

——縣城里香火寥落的道觀、金光閃閃的佛像、荒野孤零零佇立的不知名廟宇……

所有這些凝聚著信仰之力的地方，在他這雙眼睛下都無所遁形，清晰地映照出來。

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在張韌嘴角浮現(xiàn)：

“世上已無神，這些散落的信仰之力便是無主之物。”

他低聲自語，像是陳述一個理所當(dāng)然的事實(shí)，“既在本縣治下轄區(qū)，自當(dāng)為本縣所用。”

他心念一動，左手掌心向上攤開。

一枚古樸方正、非金非玉的印璽憑空浮現(xiàn)，正是城隍印！

張韌隨手將那印璽往頭頂上空一拋。

城隍印靜靜地懸浮在半空，沒有任何光芒四射的異象。

然而，就在它懸停的剎那，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吸力，

無聲無息地從印璽底部彌漫開來，瞬間覆蓋了整個縣域！

在普通人完全無法感知的層面，

縣城上空各處廟宇所在之地，

那些積累多年、如同稀薄灰金色霧氣般飄蕩的零星信仰香火之力，

猛地被這股力量攪動、牽引！

它們掙扎著，卻毫無反抗之力，化作一縷縷微不可查的灰金細(xì)流，從四面八方向著城隍印匯聚而來。

如同巨鯨吸水，無聲無息間，全縣所有殘留的、無主的微弱信仰之力，被城隍印吞噬一空，點(diǎn)滴不存！

吞噬完成，城隍印緩緩下落，重新回到張韌攤開的左手掌心。

入手微沉，比之前多了幾分溫潤的質(zhì)感。

張韌手握城隍印，目光落在前方虛空。

他意念集中，磅礴的神力注入印璽之中。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