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掃過,真靈身上的光芒瞬間顯露無遺。
罪孽深重者,渾身纏繞著濃稠如墨的黑氣。
金光照射下,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禁錮住他們,不容掙扎,像丟垃圾一樣,將他們拖拽著投入鬼門關外那條深邃的溝壑。
隨著這些黑氣真靈不斷涌入,溝壑底部迅速被“填滿”。
遠遠望去,那溝壑仿佛成了一條奔騰不息的黑水河流!
河里無數扭曲掙扎的真靈起伏沉浮,發出凄厲絕望的哀嚎。
他們拼命向上跳躍,試圖逃離這恐怖的深淵。
然而,每當此時,道路兩側無邊無際的紅色彼岸花海便隨風搖曳,
一座高山山頂石縫中,一株彼岸花花瓣上懸掛的小鈴鐺,發出密集而清脆的“叮鈴”聲。
這鈴聲仿佛蘊含著某種禁錮規則的力量,
形成一張無形的大網,牢牢籠罩在溝壑上方,將所有試圖逃脫的黑氣真靈狠狠壓了回去。
這條翻滾著哀嚎的黑水河,也有了名字——忘川河。
金光繼續篩選。
無數身上散發著較為淺淡黑氣的真靈被金光標記。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無間輪回碑上傳來,
這些帶著罪業的真靈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身不由己地匯成一股洪流,浩浩蕩蕩地涌入那漆黑厚重的碑體之中。
石碑表面泛起詭異的漣漪,無聲地接納著這些需要“改造”的靈魂。
最后剩下的,是那些散發著純凈白光或稀薄功德金光的真靈。
他們安靜地漂浮著。
金光之中,不時有柔和溫暖的七彩虹光落下,精準地籠罩住其中一個或多個真靈。
被虹光選中的真靈們,秩序井然地飄向高大的望鄉臺。
他們在光滑的石壁前駐足停留。石壁上映照出他們渴望再見的面孔或場景。
停留的時間或長或短,最終,他們轉身,默默踏上那條蜿蜒向上的不歸路石階。
身影在石階上一步步攀登,一層層剝離過往,最終消失在輪回通道入口的幽暗之中。
張韌懸在半空,神色平淡地看著下方有序運行的流程。
那些走向望鄉臺的潔凈真靈里,有他曾認識的親朋,或許還有血緣上的祖輩。
他沒有插手。
成神之后,他明白了一些本質。真靈不滅,輪回不休。
人間一世相遇是緣分,是因果糾纏。但人死魂歸地府,塵緣便斷了。
活著的人可以懷念,但緣分到此為止。再入輪回,物是人非。
前世骨肉,今生可能陌路,甚至成仇。
所以,活著時,珍惜情分,但莫要迷失自我。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存在,為自己積攢福德才是根本。
隨著第一批真靈踏上石階,整個地府空間的劇烈變化緩緩平息。
半空中那面釋放了無窮金光的善惡之眼銅鏡光華收斂,從高空筆直墜落,劃過一道黯淡的軌跡,最終落入鬼門關內。
一只蒼老的手穩穩接住了它。
銅鏡在觸及那手掌的瞬間,形態收縮,變成一面古樸小巧的手鏡。
握著它的,正是之前被敕封掌鏡使的苗首義。
此刻的苗首義,一身氣息與整個鬼門關隱隱相連,臉上掛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笑容,像極了守著自家大門的老門房。
張韌環顧四周,全新的地府格局展現在眼前:
鬼門關外,一條懸于空中,曲折狹窄的小路延伸向未知的遠方。
小路下方,是奔騰咆哮、翻涌著無數凄厲鬼影的黑水忘川河。
河岸兩邊,鋪展開一望無際的血紅色彼岸花海,風吹花動,叮鈴聲聲不息。
鬼門關內,苗首義持鏡而立,如同定海神針。
再往里,是一條由稀疏真靈組成的、安靜前行的隊列。
隊列盡頭,是那面高聳光滑的望鄉石壁。
更遠處,漆黑的無間輪回碑靜靜矗立,碑身上五個血色大字“無間輪回碑”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煞氣。
地府最中心,則是那道連接著上方幽深輪回通道的八十一階石階——不歸路。
張韌看著這一切,微微點頭。
“轟隆——!”
一聲沉悶卻威嚴的雷鳴,毫無預兆地在地府空間深處炸響!
緊接著,無窮無盡、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如同天河倒灌,自那灰暗的天穹深處傾瀉而下!
整個地府霎時間被染成了純粹的金色!
張韌猛地抬頭,瞳孔收縮。
功德!海量的大道功德!
他心跳加速,這難道是大道對他重塑地府規則的獎賞?
這么多功德……要是全給我,是不是能一步登天?
這驚喜未免太大、太突然了吧?
金色的功德光雨轟然落下,瞬間將懸在半空的張韌吞沒。
他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磅礴之力包裹全身。
但這感覺只是一瞬。
那淹沒他的功德洪流毫不停留,直接掠過他,然后一分為四!
絕大部分功德,如同四道從天而降的金色瀑布,
分別注入鬼門關外那片浩瀚的彼岸花海,以及地府核心的三個新建筑——望鄉臺、無間輪回碑、不歸路!
剎那間,這些地方被濃烈的功德金光浸染,
本就非凡的規則造物更添一層厚重神圣的光暈,氣息越發深邃莫測。
金光散去。
張韌僵在半空,懷里抱著兩件突然出現的東西,一時有點發懵。
剛才鋪天蓋地的功德,落在他身上的……只有少得可憐的一百二十點?
其中二十點還是處理完王一諾事件后剛剛結算的。
這就完了?
他低頭看看懷里。
左手握著一支筆。
筆桿非金非玉,呈暗金色澤,筆尖毫毛隱有黑白二氣流轉,透著一股執掌輪回、書寫命途的古老威嚴。
右手托著一本薄冊。
冊頁非紙非帛,觸感奇異,封面是深沉的玄黑,上書五個古樸的暗金色大字——陰陽生死簿!
無形的因果之力在書頁間無聲流淌。
“千秋輪回筆……陰陽生死簿?”張韌喃喃念出它們的名字。
失落感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沖散!
法器!這才是地府真正的核心權柄象征!
現在,是他的了!
他還沒從得到至寶的興奮中回神,一股溫和卻沛然莫御的排斥力悄然出現,開始將他緩緩向外推。
同時,一股清晰的信息流直接灌入他的識海:
地府新規已立,運轉自成體系,非重大變故無需更改。
張韌身為陽世敕封的游神,受規則限制,不可于此陰司重地久留。
信息接收完畢的剎那,張韌只覺眼前光影晃動,身體一輕一沉,已然站在了鬼門關外的小路上。
身后是緊閉的、散發著森嚴氣息的巨大關門。
門內,苗首義的身影顯現。
他隔著門扉躬身,動作一絲不茍:
“大人安心。地府有老朽看守,出不了亂子。
若有要事,小老兒自會通過這千秋輪回筆與您聯系。”
張韌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支暗金色的筆,又看看緊閉的鬼門關,點點頭:“嗯。有勞了。”
還好,當初敕封苗首義這步棋走對了。
苗首義是經過那方漆黑大印,如今已化為千秋輪回筆正式敕封的陰差,與地府規則綁定。
而陰陽生死簿的前身,正是之前顯得毫不起眼的戶簿。
兩件至寶,原來早已在他手中,只是直到此刻,才借重塑地府之功,徹底顯化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