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子清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瞪大了看著張韌:“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驚訝的不光是對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更主要的是,這人居然一口就說出了他來的目的。
他沖苗子清笑了笑,說:“因為你爺爺前天來過我這兒。”
苗子清心里一算,前天?那不就是爺爺去世的那天白天?
他一下子激動起來,身體前傾:“我爺爺?他來找你干什么?”
張韌語氣平靜:“他來問我,他還能活多久。
我告訴他,最多兩天,很可能就是當天夜里。只是沒想到,他走得比預想的還快一點?!?/p>
這話像錘子一樣砸在苗子清心上。
他徹底信了,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真有本事的高人,不是江湖騙子。
他猛地站起來,對著張韌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懇求:“張大師!我信了!求您幫幫我爺爺!
我不想他在地下再受苦了!身后事一切聽您安排,麻煩您多費心!”
他直起身,眼巴巴地望著張韌,生怕對方拒絕。
張韌沒推辭,想了想,語氣認真起來:“有些話,我得先說在前頭。
人死如燈滅,火化之后,就和陽間徹底斷了聯系。
后面葬禮辦得再風光,排場再大,對你爺爺來說,其實已經沒什么實際意義了?!?/p>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人這一輩子,所有的恩情、虧欠、喜怒哀樂,都只在活著的時候算數。
一旦魂歸地府,前塵往事一筆勾銷,都是重新開始。
就算將來有緣再投胎,他也已經是一個全新的生命,
和你,和過去的所有人,都沒關系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苗子清眼神茫然,搖了搖頭。這番話對他來說,有點太深奧了。
張韌看他沒懂,無奈地笑了笑,不再深入解釋,換了個更直接的說法:
“這么跟你說吧,辦喪事,說到底,是辦給活人看的。
是子女表達孝心的一種方式,也是做給親戚鄰里看的一種姿態。
但對已經離開的人,真的沒什么用處。
活著的時候不盡心孝順,人走了,哭得再兇,辦得再隆重,又有什么用?
你要是真為你爺爺好,把錢給我,我想辦法讓你們爺孫再見上一面。
讓你爺爺親眼看著你風風光光地送他最后一程。老爺子辛苦了一輩子,臨走,也讓他‘看’著自家風光一回?!?/p>
苗子清被這番話說的滿臉通紅,羞愧、后悔、難過,各種情緒涌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說:“張大師,我想再見爺爺一面!
我想把喪事辦得風風光光!需要多少錢,您說,我絕不含糊!”
張韌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苗子清這個反應,讓他覺得苗首義老爺子沒白疼這個孫子,這是個知道感恩的人。
“剛才那是玩笑話?!?/p>
張韌擺擺手,“知道你們家也不寬裕,就給一萬塊吧?!?/p>
苗子清連忙點頭:“好!我現在就轉給您!”說著就要掏手機。
張韌制止他:“不急,事成之后再給?!?/p>
談好了委托辦理白事事宜。
張韌簡單收拾了一下可能需要用到的物品,然后坐上劉智的坦克300,跟著苗子清的電瓶車,一路開往苗家村。
到了苗子清家院子里掛著白布挽聯,院里擺著幾個花圈,
空氣中彌漫著香燭和悲傷混合的氣息。
聽到汽車聲,村里主事的苗三爺帶著幾位長輩迎了出來。
他們對這位據說能“捉鬼”的高人充滿好奇,也帶著幾分敬畏,態度十分客氣。
苗三爺上前一步,對張韌拱手:“張大師,辛苦您跑這一趟。
后面該怎么辦,您盡管吩咐,我們一定配合好!”
張韌點點頭,回了一禮:“老爺子客氣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分內之事。”
他走進院子,目光平靜地掃過靈堂布置。
苗子清和幾位幫忙的村民跟在他身后,神情緊張又期待。
張韌走到靈堂前,看了看苗首義老人的遺像,嘆了口氣。
他暗中運轉法力,神眼微開,感應著周圍的氣息。
在常人無法察覺的層面,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但平和的殘留意念,
那是苗首義老爺子對孫子和重孫的牽掛,但并無怨氣或執念,看來老人走得確實安詳,心愿已了。
這也是老爺子最后存留人間的氣息了!火花之后,過了七天,連這點氣息也會自行消散,屆時就徹底斷了聯系。
他轉身對苗三爺和苗子清說:“老爺子走得安詳,沒什么放不下的。這是福氣。
喪事可以按部就班地辦,但有些虛禮可以簡化,心意到了就行。”
苗子清連連點頭:“都聽張大師的。”
張韌沉吟片刻,說道:“今天下午申時(下午3-5點)是個吉時,適合凈身、更衣、入殮。
子清,你是長孫,凈身的事得你親自來,這是最后的盡孝了。
找兩位全福之人(父母、配偶、子女俱在的老人)幫忙。”
他又看向苗三爺:“老爺子,麻煩您安排人,準備一些東西,重新入殮。鋪蓋用新的棉布,不要綢緞。
棺底鋪一層石灰,再鋪一層干艾草。老人一生簡樸,不喜歡奢華?!?/p>
苗三爺一一記下,立刻吩咐人去操辦。
張韌又對苗子清說:“今夜守靈,香火不能斷。
子時(夜里11點-1點),你親自在靈前燒三炷香,
心里默默跟老爺子說說話,告訴他家里一切都好,讓他放心走。
這比請和尚道士念經更實在。”
苗子清紅著眼圈用力點頭:“我記住了,張大師?!?/p>
接著,張韌走到院中一塊空地上,很多地方有‘開路’的習俗,意思是給亡魂指引去往地府的方向,避免成為孤魂野鬼。
這些當然只是做出來給別人看的,如果不是已經把苗首義的真靈送進了地府,這樣操作確實有點效果。
張韌讓人取來一碗清水,一疊黃表紙。
他凝神靜氣,用手指蘸著清水,在黃表紙上快速畫下幾個復雜的符號,
那動作流暢專注,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畫好后,他將符紙在蠟燭上點燃,紙灰落入清水碗中。
他端著碗,沿著院墻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各灑一些水,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低沉而清晰,但聽不清具體內容。
做完這些,張韌對苗子清說:“‘路’已經指引了。
老爺子魂靈安穩,不會滯留。
出殯的日子,我看明天的辰時(早上7-9點)不錯,陽氣初升,適合送行。
墓地就選在村北你家祖墳旁邊,那里地勢平穩,氣場溫和?!?/p>
整個安排過程,張韌條理清晰,言語平和,既尊重了當地習俗,
又剔除了一些不必要的繁文縟節,更注重引導生者表達真情實感。
苗三爺等長輩聽了,都暗暗點頭,覺得這位年輕先生確實有見地,不是那種只會故弄玄虛的江湖術士。
苗子清看著張韌沉穩地安排著一切,原本慌亂無措的心,也漸漸安定下來。
他感覺,有張大師在,爺爺一定能走得順順利利。
張韌則對苗子清小聲說:“夜里我會帶你爺爺和你見面,不要聲張,就你們一家人在最好?!?/p>
苗子清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