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韌和張睿被帶到了市公安局。
因為暫時只是作為調查詢問對象,警方沒給他們戴手銬。
進了公安局大樓,幾個人被分開,帶進了不同的審訊室。
張韌在審訊室里坐了大概半個鐘頭,門開了,進來兩個警察。
走在前面的年紀大些,約莫五十歲,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很銳利,這是老刑警陳國強,大家都叫他老陳。
后面跟著個年輕的,拿著筆錄本,是剛參加工作沒多久的劉明。
老陳拉開鐵椅子,在張韌對面坐下,劉明坐在側后方準備記錄。
老陳開門見山:“姓名,職業,住址。
說說吧,今天為什么去‘天宮一號’會所?跟王猛、李強、趙凱那三個人什么關系?”
張韌坐直了些,語氣平靜地回答:“張韌。平時接點心理咨詢的活兒,算自由職業。
家住鄰市張莊。今天去會所,是受朋友申天成委托。
他女兒前段時間受了驚嚇,精神狀態不好,請我過去做心理疏導。
在了解情況過程中,偶然聽說了秀秀花圃沈文秀失蹤的案子,覺得有些蹊蹺。
我自學過一些犯罪心理學和行為分析,結合了解到的一些零碎信息,做了些推測,懷疑王猛他們可能和這事有關。
今天去會所,是想私下接觸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純屬個人行為,沒想那么多。”
老陳盯著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心理咨詢?行為分析?
那你給我解釋解釋,包廂監控里,那三個人為什么突然發瘋?
一個個喊有鬼,說是沈文秀索命?你進去后發生了什么?”
張韌搖搖頭,神色不變:“這個我真不清楚。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們情緒就已經非常激動,像是受了很大刺激。
可能是酒喝多了,或者本身精神就比較緊張。
我進去后,就是站在那兒,問了他們幾句認不認識沈文秀,知不知道花圃的事。
然后你們的人就來了。”
老陳又換了幾種方式問,角度刁鉆,試圖找出破綻。
但張韌始終咬定最初的說法,回答得有條不紊,滴水不漏。
問了快一個小時,老陳和劉明對視一眼,合上筆錄本,沒再多說,起身出去了。
他們心里清楚,從張韌這里,暫時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了。
另一邊,審訊張睿的民警也沒得到太多信息。
張睿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張韌的同村發小,跟著他出來跑跑腿、見見世面,張韌去哪他就跟到哪,
具體什么事、為什么,他一概不知,就是湊個熱鬧。
關鍵還是在王猛、李強、趙凱那三人身上。
剛被帶到局里時,他們驚魂未定,嘴里還不停地念叨“有鬼”、“沈文秀回來了”、“她要殺我們”。
但過了幾個小時,在律師介入后,三人慢慢緩過神來,
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他們統一口徑,聲稱不認識張韌和張睿,說那兩人是莫名其妙闖入包廂的。
對于之前在會所包廂里的“口供”,他們全盤否認,說是當時因為過度驚嚇,
產生了嚴重的幻覺,那些話都是神志不清下的胡言亂語,不能當真。
即便警方出示了會所的監控錄像和錄音,他們的律師也堅稱,當事人在極度恐懼、精神崩潰狀態下所做的陳述,缺乏真實性和自愿性,不具備法律效力。
張韌在審訊室里待了快四個鐘頭,申天成帶著聘請的律師李律師趕到了市局。
李律師經驗豐富,出面與警方交涉,指出目前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張韌二人與刑事案件有直接關聯,
他們的行為至多算是知情不報或不當介入,不符合刑事拘留條件。
警方也確實沒拿到切實證據,繼續扣人于法無據,只能按規定辦理手續放人。
走出市公安局大門,坐進申天成的豪華轎車里,申天成長長舒了一口氣,
趕緊轉過身問坐在后座的張韌:“張大師,里面沒為難您吧?這事兒……接下來怎么算?算是解決了嗎?”
張韌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沒大事,就是例行問話。那邊的事差不多了。
等沈文秀自己去了結恩怨,今晚我就送她走,之后你家就清凈了。”
與此同時,市局大樓三樓的刑偵隊會議室里,燈火通明,煙霧繚繞,氣氛凝重。
隊長周鐵、老刑警李建國、年輕警員陳亮,還有技術隊的王工程師等專案組成員都在。
周鐵臉色鐵青,把目前的困境攤在桌面上:關鍵嫌疑人全面翻供,唯一可能知情的張韌守口如瓶,
作案現場被破壞,關鍵物證缺失,所有線索似乎一下子全斷了。
“頭兒,這案子太邪性了!
那三個小子在會所嚇成那副德行,尿褲子都快了,那不像是能裝出來的。
可一轉眼,這嘴翻得比書還快!”李建國皺著眉頭,狠狠吸了口煙。
“監控和錄音呢?就算他們翻供,但那些驚恐的反應和最初的供詞,
至少說明他們心里絕對有鬼!這能不能作為突破口?”陳亮有些急切地問。
技術隊的王工推了推眼鏡,搖搖頭:“難。律師肯定會緊緊抓住‘精神受脅迫、非自愿供述’這一點大做文章。
沒有扎實的物證形成閉環,光靠這份在極端情緒下獲取的、
且被嫌疑人明確否認的口供,檢察院那邊基本不可能批準逮捕。”
就在一屋子人激烈討論,試圖從僵局中尋找一絲縫隙時,
會議室的門“哐”一聲被猛地撞開,負責看守樓下臨時羈押區的輔警張志勇沖了進來,
他臉色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周……周隊!不好了!出……出大事了!那……那三個嫌疑人……王猛、李強……他……他們在羈押室里……自……自殺了!”
“什么?!”
周鐵像被針扎了一樣霍地站起來,腦子“嗡”的一聲,幾乎一片空白,“怎么回事?!你說清楚!怎么自殺的?”
張志勇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利索了:“就……就剛才!先是王猛那間……從監控里看,他突然就開始渾身劇烈打顫,眼睛往上翻,全是眼白!
然后……然后就跟中了邪一樣,用自己的腦袋‘咚、咚、咚’地猛撞水泥墻!
還用戴著手銬的手拼命勒自己的脖子!
我們沖進去的時候……他……他脖子以一個活人絕對做不到的角度扭著……已經沒氣了!
緊接著,旁邊屋的李強也出現了完全一樣的癥狀!
我們趕緊跑去最里面趙凱那間……他……他正對著攝像頭笑……那笑容太他媽瘆人了……
然后……然后他居然用自己的雙手抱著自己的頭……就這么……這么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脖子給擰了一百八十度!
骨頭斷裂的聲音……監控里都聽得見!”
周鐵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頭頂,他大吼一聲:
“快!去趙凱那間!叫法醫!通知技術隊出現場!快!”
一屋子人像炸了鍋一樣沖出會議室,腳步聲雜亂地響徹走廊,狂奔向位于大樓一角的臨時羈押區。
沖到關押趙凱的羈押室門口,鐵門虛掩著,周鐵一把推開——
只見趙凱癱在冰冷的鐵制審訊椅上,腦袋以一個完全違反人體生理結構的角度扭向了后背,
下巴詭異地擱在自己的肩胛骨上,整張正臉正好朝著門口方向。
他的嘴角向上咧到一個極其夸張的弧度,凝固著一個僵硬、扭曲、無比詭異的笑容,
雙眼圓睜著,瞳孔已經完全渙散,失去了所有生命跡象。
他的雙手還軟軟地垂著,手腕上戴著冰冷的手銬,上面都是血。
“救……救人!快看看還有沒有氣!”
周鐵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心底冒出陣陣刺骨的寒氣。
這景象實在太詭異、太超出常理了!
三個身強體壯的大活人,在防守森嚴的公安局內部,
戴著手銬,在短短時間內,用這種根本不可能的方式,自己結果了自己?這怎么可能?!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法醫和痕檢人員迅速趕到,拉起了警戒線,拍照、取證、檢查尸體,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與此同時,申天成位于城南的別墅客廳里,窗簾半掩,光線柔和。
張韌、申天成、張睿三人默默地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茶水,卻沒人去動。
氣氛有些沉悶壓抑,似乎都在等待著什么。
下午四點多,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灰,接近黃昏。
一陣沒由來的陰風突然從窗戶縫隙吹進客廳,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微微晃動了一下,室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降低了好幾度。
沈文秀的鬼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客廳中央的地毯上,她的身形看起來比之前淡薄、透明了一些,
但周身那股濃郁的怨氣似乎平息了不少,眼神也顯得平靜了許多。
在她身后,飄蕩著三個極其虛弱、幾乎透明、輪廓模糊不清的真靈虛影。
那三個虛影面容扭曲痛苦,嘴巴不斷地開合,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尖叫和咒罵,
身體也在劇烈地掙扎扭動,卻仿佛被無形的鎖鏈束縛著,無法掙脫,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正是王猛、李強和趙凱三人死后被拘來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