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很安靜,只有線香燃燒時細微的“滋滋”聲。
三根線香筆直插在香爐里,冒出的青煙凝滯在半空中,聚而不散,緩緩扭動,顯得有點詭異。
張韌盤腿坐在香案前的蒲團上,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復雜的手印。
他口中開始低聲念誦一段古老的咒語,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獨特的、抑揚頓挫的韻律,
仿佛在吟唱,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莊嚴感:
“幽冥啟途,玄光引魂。三陰通幽,七魄歸身。
塵歸塵,土歸土,未了執念牽此魂。
吾以游神位,喚爾舊識名。
沈文秀~魂歸來兮~
靈犀為橋,怨氣為引,速現真形,莫違吾令!”
隨著咒語的念誦,那團凝滯在半空的青煙開始發生變化,
像是有無形的手在揉捏塑形,緩緩地聚攏、拉伸,逐漸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輪廓越來越清晰,過了片刻,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個子高挑、面容清秀的女孩身影,
由虛轉實,出現在張韌面前。正是沈文秀的鬼魂。
她懸浮在離地一尺的空中,臉上帶著明顯的震驚和茫然,
低頭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看向面前盤坐的張韌,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會被召喚到這里。
張韌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開門見山:
“沈文秀,我知道你死得冤。我叫張韌,算是個能通陰陽的人。
申家請我來,是想幫你。你的仇,我們可以報警,讓法律來懲處兇手。
你不能再糾纏申紫萱,那孩子身子弱,經不起你這么折騰。
你需要配合我,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
沈文秀的鬼魂聽了,臉上的震驚慢慢轉為一種深刻的怨恨和固執。
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空洞的回響:“幫我?怎么幫?報警?我不信!
這世上不公的事太多了,那些壞人逍遙法外,就是因為沒有真正的報應!
我要親手報仇!只有親手殺了他們,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張韌心中一凜,原來沈文秀不是想通過申紫萱幫她報案,而是盯上了她身子弱,氣場不強。
通過煞氣怨氣不斷糾纏侵蝕,想要徹底把申紫萱的真靈擠出這具身體,徹底占據,然后控制著申紫萱的身體去報仇。
張韌眉頭微皺,語氣嚴肅起來:“私自報仇是犯法的,而且會把事情鬧大。
一旦出了人命,警方必然全力追查,很容易查到申家,查到我這來。
到時候,不僅你報仇的愿望可能落空,還會連累無辜的人。這不是明智之舉。”
他頓了頓,看著沈文秀充滿怨氣的眼睛,
心里也清楚她遭受的苦難確實令人同情。
直接動用神力把她強行送入輪回,雖然省事,但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鎮壓,
有違大道公允,肯定會扣減他自己的功德,得不償失。
他需要找到一個折中的辦法。
沉吟片刻,張韌放緩了語氣,提出一個方案:“這樣吧,沈文秀,我們定個約定。
我先嘗試通過正規途徑,也就是報警,借助警方的力量來調查你的案子,將兇手繩之以法。
如果在一定時間內,警方無法破案,
或者正義得不到伸張,到那時,我允許你親自去報仇。
但在那之前,你必須停止對申紫萱的糾纏,并且完全聽從我的安排。
否則我就直接把你打入地府受刑,償還你糾纏申家之罪!”
沈文秀的鬼魂沉默了一會兒,周身翻涌的怨氣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她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冰冷,但多了幾分妥協:“好。我答應你。但如果警察沒用,你也不能攔著我。”
“一言為定。”張韌點點頭,“現在,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那三個兇手是誰?案發地在哪兒?有沒有什么證據或者線索?”
沈文秀的鬼魂開始講述,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恨意:“我家住在南市西邊的郊區,家里開了一個花圃,叫‘秀秀花圃’。
出事那天,是上個月農歷十五。我爸媽一早就開著小貨車進城給幾個大飯店送盆栽去了。
花圃里就我一個人,我在后面的肥料加工車間里拌土。”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回憶那恐怖的場景:“大概上午十點多,突然有三個男人闖了進來。
他們戴著帽子和口罩,遮著臉,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他們……他們一進來就撲向我……我拼命反抗,喊叫,但那里偏僻,沒人聽見……
他們……他們欺負了我之后,我以為終于結束了,沒想到他們又開始折磨我。
他們根本不是人,他們是惡魔!
直到我奄奄一息,他們怕事情敗露,就用車間里的鐵鍬……把我打死了……”
鬼魂的身體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周圍的溫度仿佛都降低了幾度。
“這還沒完……他們為了毀尸滅跡,竟然……
竟然開動了車間里那臺用來粉碎枯枝爛葉的大功率粉碎機,把我……把我扔了進去……”
即使已是鬼魂,講述這段經歷時,她的聲音依舊充滿了撕裂般的痛苦和恐懼。
“等我再有意識,就已經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我看到他們把我的……血肉碎末……混進了那些準備裝盆的肥料土里。
然后,他們慌慌張張地跑了。”
“后來呢?”張韌追問,“那些土是怎么運出去的?”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我們村的一個男人,叫趙老五,他開著三輪車來拉肥土。
他是經常來我家花圃進貨的販子。
他像往常一樣,把那些摻了我……的土裝上車,運走了。
后來,這些土就被分裝到一個個花盆里,當成普通的花土賣到了各處。
申家院子里的那盆羅漢松,用的就是其中一份土。”
“那三個兇手,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嗎?長什么樣?有什么特征?”張韌抓住關鍵點。
“我的魂魄一直跟著他們!”
沈文秀的怨氣又升騰起來,“我知道他們在哪兒!就在南市酒吧街,一個叫天宮一號的會所里。
三個人都在一起。但是……”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忌憚,“他們身上有一股很濃的、血紅色的氣,很兇,很邪門,
我靠近不了,一靠近就覺得魂體要被撕碎似的。
所以我也沒法看清他們具體的長相,只能大概知道他們的方位。”
張韌聽完,心里沉了一下。
事情果然不簡單。
三個身上帶著“血煞”之氣的亡命徒,這可不是普通的小毛賊。
報警的話,怎么跟警察解釋信息來源是個大問題,直接說鬼魂托夢肯定不行。
而且,如果警方行動不夠迅速果斷,打草驚蛇,
讓這三個身上有命案的家伙跑了,或者狗急跳墻,后果不堪設想。
而且從這三個人殺了人依舊花天酒地的行事風格來看,恐怕來頭也不小,恐怕沒那么好對付。
沈文秀給的限期報仇的承諾,就像個定時炸彈。
他感到事情變得棘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