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韌端坐寶座,神威自然流露。
他目光如電,掃過下方,聲音宏大,在殿宇梁柱間回蕩:
“林建軍、王磊、趙陽、陳峰、孫浩、周子昂,六義士上前聽封!”
林建軍六人神色一凜,不敢怠慢,調整跪姿,以最鄭重的姿態,行大禮參拜。
張韌手持并未展開的生死簿,如同持著敕令,聲音清晰而充滿威嚴:
“天地昭彰,幽明有典。今有六消防義士,蹈火救民,舍生取義,英魂烈徹,感格幽玄。
本城隍承天地正氣,順陰陽之序,特敕封六義士為地方六案巡檢尉,
分掌幽界六案巡防,轄鬼吏、察邪祟、護閭閻、佑生民,持令巡察,依律斷處。
爾等忠勇不泯,宜秉初心,守幽綱、護生福,幽明共鑒,永受香火。
敕命既下,欽此奉行!
臺縣城隍張韌!敕!”
最后一個“敕”字落下,聲如金鐵交鳴。
殿中六人身上,驟然爆發出強烈的金色光芒!
光芒將他們完全籠罩,一股精純而溫和的神力伴隨著某種玄奧的規則信息,注入他們的魂體核心,改造、穩固、提升。
原本還有些虛浮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穩固,
散發出一種介于陰靈與神屬之間的獨特氣息。
金光持續了數息,緩緩斂去。
再看殿中六人,裝束已然大變。
六人皆身著制式統一的巡檢官袍。
袍服主色為玄黑,邊緣以暗紅色鑲滾,腰間束著烏鐵打造的方正帶扣玉帶,
玉帶正中懸掛著一枚青銅打造的方形令牌,上書“巡檢”古篆。
袍服胸前與肩部,以銀線繡著簡潔的火焰紋樣。頭戴玄色軟巾幞頭,巾側鑲嵌著一枚小小的赤銅火焰符記。
足蹬皂色靴,靴面隱約有云紋。整體袍服剪裁利落,
便于活動,雖顏色沉穩,但細節處的火焰紋與銀邊,又透出一股不同于普通陰差的精悍與正氣。
他們周身隱約有極淡的金色光暈流轉,那是受敕封獲得的正統神職氣息,
又似乎還帶著一絲屬于他們生前職業的、微弱的熾熱之意。
與此同時,他們手中各自多了一柄長約二尺、非金非木的“赤銅巡檢尺”,
尺身光滑,隱有火焰紋理,尺尾系著朱紅色的法繩,這尺子既可衡量事理,亦可作為武器與法器。
每人腰間還多了一個玄色皮質的挎囊,里面裝著數張由張韌親賜神力煉制的“鎮邪火符”,
此符可激發純陽之火,驅散陰邪,庇護生民,同時也是他們作為“六案巡檢尉”的身份信物之一。
六人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煥然一新的裝束,又看看同僚身上大同小異的變化,
再感受著體內流淌的、遠比之前作為游魂時強大、凝實且中正平和的陰神之力,
臉上都忍不住露出了欣喜、激動,又有些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股力量讓他們感覺前所未有的“實在”,
也明確感知到自己與這片地域、與上方的城隍大人之間,建立起了一種穩固的聯系。
“卑職林建軍(王磊/趙陽/陳峰/孫浩/周子昂),叩謝城隍大人恩典!必當恪盡職守,以報大人!”六人再次深深拜下,聲音激動。
張韌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虛抬右手:“平身。爾等既入城隍府,便是一體。
當牢記職責,用心任事,護佑此方生民安寧。”
他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體恤,“本縣知曉,爾等驟然離世,陽間必有牽掛,執念未消。
特準爾等一日之假,返回陽間,了卻未盡之心愿,看望家人。
但陰陽相隔,你們暫時還未凝聚神體,就不要現身化為實體了,你們身上的陰氣對活人有害無益。
有話還是入夢為好!見過之后,便需盡心辦差,不得延誤。”
六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與感激的光芒。
他們最放心不下的,無非是家中父母妻兒。
本以為已成鬼魂,再無相見之日,沒想到城隍大人竟如此體恤,允他們回去一見。
“多謝城隍大人體恤!大人恩德,卑職等沒齒難忘!”六人聲音都有些哽咽,再次大禮參拜。
張韌不再多言,揮了揮手,身形自寶座上緩緩淡去,只留下一句余音:“去吧。”
殿下,黑白無常張長壽和沈文秀對視一眼,
又看了看那六位新鮮出爐、袍服鮮明、裝備齊全的“六案巡檢尉”,
再看看自己身上這一黑一白、樣式相對簡單許多的“經典款”無常袍,眼神里不由地都流露出一絲羨慕。
他們被敕封得早,那時城隍大人初立神位,法力尚淺,
只能用普通香火愿力為他們凝聚法袍,樣式自然樸實。
哪像現在,大人法力深厚,隨手敕封便是這般兼具威嚴與實用、還透著身份特色的行頭。
不過,這羨慕也只是一閃而過。
兩人心里都很清楚,若非當時城隍府初創,極度缺人,
以他們生前那點斑斑劣跡和“戴罪之身”,
根本不可能有機會被敕封為黑白無常這等有品階的陰神。
正因明白這份機緣來之不易,他們這段時間才拼命辦事,
四處捉拿游魂野鬼,處理陰陽瑣事,不敢有絲毫懈怠,既是職責,也是為報答城隍大人的這份“破格”錄用之恩。
林建軍六人此時已平復心情,在蔣志國的引見下,
先向兩位司主陸懷德、李建業行了下屬之禮,又與其他同僚——黑白無常、值日神將等一一見禮。
雖然初來乍到,彼此還不熟悉,但同為城隍府效力,基本的禮儀和認識是必要的。
簡單寒暄后,六人臉上便露出了迫不及待的神色。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急切。
“諸位同僚,我等……”林建軍抱拳,話未說完,意思已明。
李建業理解地點點頭:“去吧,速去速回,莫要延誤。
陽間一日,于陰司不過片刻,但于爾等牽掛之人,亦是寶貴。了卻心事,方能安心當差。”
“是!多謝司主體諒!”
六人再次行禮,隨即不再耽擱,轉身便朝著殿外疾步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門外的光影之中。
他們犧牲的消息,家人是否已接受?家中可還安好?有無困難?無數的擔憂和思念,催促著他們立刻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