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大師是下午才趕回張莊的,在張睿家的老宅里見到了他。
張睿臉色發白,坐在堂屋的舊椅子上,有些坐立不安。
“張總,你這是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成大師放下隨身的布包,問道。
張睿一看見他,立刻站起來,緊緊抓住成大師的手:“成大師!你可回來了!這次你一定要救救我!”
從村北那塊地回來以后,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里發毛,
總感覺像是被什么東西在暗處盯著,渾身不自在。
“張總別急,坐下慢慢說,到底出了什么事?”成大師顯得很鎮定,聲音平穩。
張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今天發生的事情,
從挖墓坑滲水,到工人腿腳失靈,再到張麻子用香火救人,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成大師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他走南闖北這么多年,稀奇古怪的事聽過見過不少。
正因為經歷過,他才更清楚這事有多麻煩。
“張總,照你這么說,確實是碰上‘臟東西’了。眼下,我有兩個建議。”成大師緩緩說道。
“您說!我聽著!”張睿連忙湊近。
“第一,放棄遷墳的念頭。把合同作廢,地還給人家,然后備上香燭供品,好好賠禮道歉。”
“第二呢?”
“找個真有道行的高人,出手把作祟的東西徹底解決掉。”
“不行!絕對不能放棄!”張睿一聽第一個建議就炸了,失控地提高嗓門,
“為了遷這個墳,我前前后后花了多少心血,砸進去上百萬!眼看就要成了,現在放棄?絕對不行!”
成大師臉上沒什么表情,這種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顧他見多了。
反正該賺的傭金已經到手,張睿想怎么折騰,是福是禍,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見成大師不吭聲,張睿自己也意識到失態,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焦躁。
他在屋里來回走了幾步。
“成大師,您……您認不認識能解決這種問題的高人?花多少錢都行!”
成大師很干脆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啥?”張睿愣住了,看著成大師那一臉淡定的樣子,簡直無法理解他怎么能把“沒有”這兩個字說得這么平靜。
“不是,成大師,您剛才不是說找到高人就能解決嗎?怎么現在又說沒有?”
成大師有些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我說的是‘尋找高人’,關鍵是上哪兒找?誰是高人?
我要是知道哪兒有真高人,我還用得著干這看風水的營生?早就拜入門下,跟著伺候去了!”
張睿徹底傻眼,搞了半天,這成大師自己也不知道哪兒有真能人。
張睿臉色變來變去,心里實在不甘心。
投入了這么多,眼看目標就要達成,讓他放棄比割肉還難受。
“張總,聽我一句勸。”
成大師語氣嚴肅起來,“該收手時就收手。人吶,得有敬畏之心。
這世界太大,咱們不懂的東西太多了。功名利祿都是身外之物,性命才是最要緊的。”
“真有……這么嚴重?”張睿將信將疑。
成大師幽幽嘆了口氣,眼神里透出些復雜的東西:“唉,我年輕時候,也跟你現在想的一樣。覺得不就是有點邪門嘛,能有多大事?小心點不就完了。”
“然后呢?”張睿追問。
“然后?”成大師苦笑一下,笑容里帶著苦澀和一絲后怕,“然后就撞見了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噩夢。”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什么不好的事情,臉色有些發白。
“那是三十多年前了,大概九零年那會兒。
我跟著我師傅,給一戶人家選陰宅。
前前后后忙活了兩天,終于找到一塊地,無論從哪個方面看,
都是上佳的風水寶地,說是能福澤后代。
當時我和師傅都挺高興。第二天就動工開挖了。可誰知道,噩夢就從那時候開始了。”
成大師的臉皮不自覺地抽動了幾下。
“地基往下挖了一米多深,挖出來九條蛇,盤在一起。
當時誰也沒當回事,覺得就是巧合,繼續施工。
結果當天晚上,所有干活的村民,都遇到了稀奇古怪的事,被嚇得不輕。
等到天亮,我們準備繼續干活,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主家的人來。”
“我們找過去,發現主家還在屋里躺著,像是睡著了。
我們在外頭喊了半天,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后來不管我們怎么拍門叫喊,就是叫不醒他。
我師傅當時就意識到,碰上大麻煩了。他用了師門傳下來的、也是唯一一張保命的符篆,強行把主家給弄醒了。”
“那個主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張睿聽得入神,忍不住插嘴。
“你聽說過‘鬼壓床’嗎?”成大師聲音有點發干,即使過了這么多年,提起這事他還是心有余悸。
“聽是聽說過,但不太清楚具體是啥。”張睿老實回答。
“我師傅說,那主家就是被厲害的‘鬼壓床’了!
想弄醒,除非那東西自己愿意放開,要么就得用狠法子強行把它打跑。
我師傅用的符就是后一種。可這么一來,也就把那個東西給徹底得罪了。”
成大師的聲音低了下去,“結果,那天后半夜,我師傅……悄無聲息地死在了自己睡的房間里。
死因是,被一根老化的電線纏住了脖子,觸電死的。”
“嘶——這怎么可能?!”張睿臉色瞬間大變,驚叫出聲。
成大師痛苦地閉上眼睛:“我們也覺得不可能。可警察來來回回查了好幾遍,找不到任何他殺的痕跡。
最邪門的是,第二天晚上,那家主家……也死了。
死因是,一頭栽進自家院里不到半米深的水缸里,淹死了。你說,這可笑不可笑?”
張睿咧了咧嘴,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頭頂,心里慌得厲害。
“那……那我也不遷墳了!不遷了!這墳我不遷了!”
張睿真的怕了。
他拼死拼活才有了今天的家業,好日子才剛開頭,可不想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沒了。
成大師聽了,卻冷冷一笑:“現在知道怕了?可惜啊,這種東西,一旦沾上,可不是你說不干就能輕易甩掉的!
你不遷墳,頂多算是表明你知錯了,服軟了。
但那東西原不原諒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要是能找到一個真有道行的高人,就算滅不了那邪祟,至少也能在中間說和說和,保你一條小命。
可惜啊,現在這世道,真高人難尋喲,難啊!”
“高人?”張睿心里猛地一動。
之前發生的種種事情,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里飛快閃過:
張韌能告訴張麻子用簡單的香火治好二十多個村民的怪癥、
還有他一再警告不要動瘋婆婆家的地……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張韌,就是那個有真本事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