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人!”
李建業領命,轉回身,面對下方四魂。
他神色肅穆,眼中再無半分情緒,只有執行律法的冰冷與決絕。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錘,敲擊在四魂心頭,也回蕩在幽暗的大殿中:
“蓋聞陰陽有序,倫常為綱;善惡有報,天道昭彰。
今有王老漢、李秀英、王才動、趙敏等四人,
身為祖父母、父母,托生凡塵,坐擁天倫之幸,卻行悖德失倫之事。”
“爾等于陽世,育養孫女、女兒,不念骨血之親,反存偏心之念。
施寒衣冷飯,待之如草芥;予惡語苛責,視之若敝屣。
受寵者錦衣玉食,捧若明珠;遭棄者饑寒交迫,賤如塵泥。
無視稚女啼哭之苦,罔顧骨肉連心之情,
虐其體膚,寒其肺腑,令幼弱之身飽嘗世間風霜,使純良之心蒙染塵俗陰霾。”
“倫常大道,在乎慈幼恤孤;
為人至親,當以公平為要。
爾等悖逆天理,敗壞綱常,心腸冷硬勝似寒冰,行徑刻薄堪比豺狼。
陽間或可欺瞞鄰里,陰司豈容罪孽潛藏?”
“今勘破罪狀,鐵案如山。
判令爾等四人:一、削奪陽壽三年,以懲其咎;二、當受‘鉗心之刑’,以儆效尤。
日后再生偏心忽視之念,心口便如遭鉗夾,劇痛難當;
三、待爾等陽壽終了,魂歸地府,須入無間輪回碑下,受無間輪回之苦,歷盡磨難,洗刷罪業;
四、刑滿之后,投入畜生道,為馱重負犁之牛馬,償還前世虧欠親倫之債。
須歷經三世輪回,罪孽全消,方得再入人道,重悟公平慈孝之理。”
“爾等需牢記:善惡到頭,終有報應;陰司斷案,不徇私情!”
判詞念畢,李建業袍袖一揮。
殿中幽綠光芒一陣波動,四道身影悄然浮現,正是值日四神將。
他們面色冷峻,手中各持一物——那是由精純神力凝聚而成、
形如巨大鐵鉗的刑具。鉗口鋒利,泛著幽冷的光芒,令人望之膽寒。
“不……不要啊!大人饒命!城隍爺開恩!
我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四人此刻終于徹底明白將要面臨什么,恐懼達到了頂點,
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額頭上磕出血跡也渾然不覺。
四神將面無表情,對他們凄厲的求饒置若罔聞。
各自上前,一腳將負責的罪魂踹翻在地,
一只腳穩穩踩住其胸口,令其無法動彈。
然后,手中那泛著幽光的神力鐵鉗,毫不猶豫地、
精準地刺向罪魂的心口位置——雖然并非真實的血肉之軀,而是魂體對應的心竅要害。
但在琉璃燈幽綠光芒照耀下,他們和真人無異。
“噗嗤——”
一種奇異而令人牙酸的、仿佛刺入某種堅韌物質的聲音響起。鐵鉗尖端沒入魂體。
“呃啊——!!!”
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席卷了四魂的每一寸感知。
那痛苦并非純粹的**之痛,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深處,
混合了撕裂、灼燒、冰凍、碾壓等多種極致的感覺,
讓他們發出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嚎,身體劇烈地痙攣、抽搐。
更讓他們魂飛魄散的是,他們能“看”到,那刺入自己心口的鐵鉗,
正在緩緩張開鉗口,然后……猛然咬合!
再狠狠向外一扯!
一團模糊的、仿佛由最精純的恐懼、悔恨、痛苦凝結而成的暗紅色“心狀物”,
竟被硬生生從他們魂體之中扯了出來,懸浮在半空,還在微微搏動。
那是他們“偏心”、“冷漠”、“殘忍”之念的具象化!
“饒命……饒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慘叫聲變成了斷斷續續、氣若游絲的哀嚎和求饒,充滿了絕望。
四神將眼神漠然,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快意。
執行刑罰,懲戒罪魂,維護陰司法度,正是他們的職責之一。
看著這些在陽間肆無忌憚、欺凌弱小的惡徒在刑具下痛苦哀嚎,
他們心中并無憐憫,只有一種執行正義的冰冷暢快。
神力鐵鉗用力一攪,那團暗紅色的“心”瞬間爆散,化作點點光塵湮滅。
緊接著,鐵鉗再次刺入心竅,重復著撕扯、攪碎的過程。
“鉗心之刑”,需行足七七四十九次。
一時間,大殿之中只剩下鐵鉗刺入、攪動、扯出的聲音,
以及那越來越微弱、最終變成無意識呻吟的慘嚎。
當第四十九次刑罰執行完畢,神力鐵鉗消散。
地上的四道魂影,已經徹底癱軟,雙目空洞無神,
面容扭曲呆滯,魂體光芒黯淡到了極點,仿佛風中殘燭,
只剩下最本能的、細微的顫抖。
所有的囂張、怨毒、僥幸、乃至恐懼,似乎都在那持續不斷的、
深入靈魂的劇痛中被碾磨殆盡了。
寶座上,張韌微微頷首。
如此懲戒,方能刻骨銘心。
唯有讓他們嘗盡苦頭,銘記這靈魂層面的痛楚,
返回陽世后方有可能真正悔改,在剩余的歲月里收斂惡行,多積善德。
“送他們回去吧。”
張韌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傳令陽間行走,留意此四人日后行止。若依舊冥頑不靈,死性不改……可再施重典。”
李建業連忙躬身應道:“謹遵大人法旨!”
蔣志國上前,再次一拍拘魂袋,將地上那四道幾乎失去意識的黯淡魂影收回袋中。
隨后,他對著寶座上的張韌和李建業分別一禮,身影一閃,
便離開了大殿,執行送返魂魄的命令去了。
……
趙集鎮,田家。
夜色深沉。
“啊——!!!”
一聲凄厲到變了調的、充滿極致痛苦與恐懼的慘叫聲,猛地從臥室床上炸響,劃破了夜的寧靜。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田哥被嚇得一個激靈,心臟狂跳,
手腳并用,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摔了下來,結結實實砸在地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驚魂未定地爬起來,心臟還在怦怦狂跳,一股邪火直沖腦門。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見床上的趙敏正蜷縮成一團,
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像是發了羊癲瘋,喉嚨里還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
“草泥馬!”田哥又驚又怒,破口大罵,“大半夜的,你他媽鬼叫什么?!發什么神經病?!”
田哥的怒吼,趙敏像是完全沒聽見。
她依舊死死抱著自己的雙腿,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心口傳來的一陣陣絞痛,那痛楚深入骨髓,又仿佛直接攥住了她的靈魂,讓她呼吸都變得困難。
僅僅是幾秒鐘,冷汗就浸透了她的睡衣,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