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兩個來自“宗教事務(wù)管理局”的人，張韌談不上惡感，但也絕無好感。

官方派人了解情況，在他預(yù)料之中。

但那個叫馬騰的年輕人，言語間的輕蔑與挑釁，確是對神威的冒犯。

李衛(wèi)國作為他的陽間行走，代表著他城隍一脈的顏面，

若任由一個凡人如此折辱而無反應(yīng)，神威何在？

他如今雖只是一縣城隍，但身負(fù)一縷天地氣運，雖不能與浩瀚國運正面抗衡，卻也足以自持，不懼其壓制。

略施小懲，表明態(tài)度，并無大礙。

心念及此，張韌溝通懸浮于城隍府上方的“天眼”。

天眼法器微微一亮，表面流轉(zhuǎn)的玄奧符文閃爍了一瞬。

同時冥冥中的一股浩瀚氣息微動，只是隨著張韌身上一縷紫氣一閃，浩瀚氣息隨后隱去仿佛從未有過任何動靜。

張韌嘴角含笑，這只是兩個小蝦米，獲得的國運庇護很有限，面對天地氣運，根本不會有任何動作。

……

李衛(wèi)國家的小屋內(nèi)。

馬騰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衛(wèi)國，嘴角那抹冷笑還未完全展開。

突然！

毫無征兆地，王建和馬騰只覺眼前猛地一亮，仿佛有極刺眼的閃光在近距離炸開，瞬間剝奪了他們的視覺。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能穿透靈魂的麻痹感和劇痛，從頭頂百會穴猛然灌入，瞬間流遍全身！

“呃啊——！”

兩人同時發(fā)出一聲短促的、不似人聲的痛哼，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像是被無形的高壓電流擊中。

四肢抽搐，肌肉痙攣，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響，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砰”兩聲，結(jié)結(jié)實實摔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

依舊抖個不停，口角甚至有白沫不受控制地溢出。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從閃光到倒地抽搐，不過一兩秒鐘。

沒有雷聲，沒有破空聲，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熱量或沖擊波，

只有那瞬間的視覺剝奪和深入骨髓的劇痛與麻痹。

李衛(wèi)國此刻已經(jīng)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蜷縮抽搐、狼狽不堪的兩人，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冷然。

他指著兩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解氣般的篤定：

“看到了？這就是觸怒城隍爺?shù)南聢觯∩裢绐z，豈是爾等凡夫可以輕辱？還不速速叩首乞饒！”

地上，王建和馬騰的抽搐漸漸平息，但那股強烈的麻痹感還在，讓他們手腳發(fā)軟，一時爬不起來。

視覺慢慢恢復(fù)，但看東西還有些模糊重影。

兩人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茫然，之前的倨傲、懷疑、不屑，

此刻被這超越認(rèn)知的一擊徹底粉碎，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世界觀崩塌”的震撼。

真的……有神？臺縣流傳的……都是真的？

剛才那一下……是什么？電擊？可哪里來的電？為什么只有我們倆……

無數(shù)個問題擠爆了他們的大腦，但身體的本能先于思考做出了反應(yīng)。

兩人掙扎著，用還在發(fā)抖的手臂撐起上半身，幾乎是連滾爬地調(diào)整了姿勢，

朝著堂屋神像的方向，不管不顧地磕起頭來，嘴里語無倫次地念叨著：

“城隍爺恕罪！城隍爺恕罪！”

“我們有眼無珠！我們胡說八道！我們再也不敢了！”

“饒命……饒了我們吧……”

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預(yù)想中更可怕的懲罰并沒有降臨。

兩人趴在地上，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偷偷抬眼看了看神像，

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李衛(wèi)國，確認(rèn)似乎暫時安全了，那股滅頂般的恐懼才慢慢退去一些，但心臟依舊狂跳不止。

王建畢竟年長些，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掙扎著站起身，又扶起還在腿軟的馬騰。

兩人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臉上堆滿了前所未有的客氣，

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對著李衛(wèi)國連連拱手。

“李……李先生，”王建的聲音還有些發(fā)顫，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誤會，都是誤會！我們……我們這次來，真的沒有惡意。

就是代表上面，來跟您……跟您這邊溝通一下。”

馬騰也徹底沒了剛才的氣焰，低著頭，不敢看李衛(wèi)國的眼睛，小聲補充：

“上面……上面的意思，對臺縣出現(xiàn)的這些……呃，

靈異事件，只要不影響社會穩(wěn)定，不危害公共安全，

原則上……原則上是不干涉的。但是……”

王建接過話頭，語氣鄭重了許多：

“但是，上面嚴(yán)令，絕不允許任何人，

假借城隍爺或者其他什么神佛的名號，從事違法亂紀(jì)的活動，

比如詐騙錢財、蠱惑人心、聚眾鬧事等等。

一旦發(fā)現(xiàn)，我們必定會依法嚴(yán)懲，絕不姑息。

這一點，還請李先生理解，也希望能轉(zhuǎn)告……轉(zhuǎn)告其他相關(guān)的人士。”

李衛(wèi)國聽著，心里的火氣也慢慢平復(fù)了些。

說到底，官方來這一趟，主要目的還是警告和劃紅線——

你們信你們的，搞你們那一套“信仰”可以，但別越界，別借機生事。

核心訴求，依舊是“穩(wěn)定”。

他點了點頭，臉色緩和了些：“這個自然。城隍爺庇護一方，要的是風(fēng)調(diào)雨順，人心向善，絕不會縱容奸邪之輩借名行惡。”

“是是是，城隍爺慈悲，城隍爺慈悲。”

王建連忙附和，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拉著還有些魂不守舍的馬騰，匆匆告辭離開了李衛(wèi)國家的小院。

腳步有些踉蹌，背影透著倉皇。

直到坐進停在巷子口的公務(wù)車?yán)铮P(guān)上車門，

將那個令人心悸的小院隔絕在視線之外，兩人才不約而同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

他們靠在座椅上，臉色依舊蒼白，額頭上還有冷汗。

車子啟動，駛離這片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朝著市區(qū)方向開去。

車廂里一片寂靜，只有發(fā)動機低沉的轟鳴。

過了好半晌，王建才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向旁邊的馬騰。

馬騰也正好看過來。

兩人的眼神對撞在一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尚未完全消退的驚駭，以及一種世界觀被徹底顛覆后的茫然與無措。

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神”？

那種超越物理規(guī)律、無法用現(xiàn)有科學(xué)解釋的力量，真的存在？

這和他們幾十年來所受的教育、所形成的認(rèn)知，產(chǎn)生了劇烈的沖突。

那兩道憑空出現(xiàn)、只劈他們兩人的“雷電”，是確鑿無疑的證據(jù)。

這不僅僅是一個地方出現(xiàn)了“靈異事件”那么簡單。

這意味著，他們以往處理類似問題的經(jīng)驗、方法，乃至看待世界的角度，可能都需要徹底重構(gòu)。

如果臺縣的城隍是真的，那么其他地方呢？

還有多少類似的存在隱于世間？這些存在，擁有什么樣的力量？

它們對現(xiàn)實社會、對國家，會產(chǎn)生什么樣的影響？

是秩序的合作者，還是潛在的破壞者？

僅僅是順著這個思路稍微往下想，兩人就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蔓延全身。

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生活了幾十年的這個世界，

似乎突然變得無比陌生，充滿了未知和不可控的風(fēng)險。

必須立刻上報！

將今天遇到的一切，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主觀臆測地匯報上去！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民間信仰管理”問題了，而是可能涉及到更高層面認(rèn)知和應(yīng)對策略的重大事件！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決心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車子在公路上疾馳，窗外的風(fēng)景飛速倒退，

而他們的心情，卻如同墜入了迷霧重重的未知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