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正北,便是城隍府的正堂大殿。
大殿采用三開間格局,覆蓋著深沉厚重的青瓦,屋脊兩端有鴟吻,是典型的歇山頂結(jié)構(gòu)。
支撐大殿的梁柱之上,以銀色線條勾勒描繪著祥云與翱翔仙鶴的紋飾。
殿內(nèi)正中央,放置著一張由整塊素白玉石打磨而成的寬大案幾。
大殿兩側(cè),還連接著東西兩座配殿。
整座城隍府,通體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神光之中,似虛似實,介于有形與無形之間。
這正是張韌深思熟慮后的對策——建造一座完全實體的城隍府在當下太過引人注目,
但若沒有府衙,又難以彰顯城隍威儀。
以浩瀚神力演化這座虛實相間的府邸,完美解決了這個難題。
白日里,在凡人眼中,這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在建四合院;
而當夜幕降臨或陰司需要顯現(xiàn)時,它便是威嚴赫赫的縣城隍府!
張韌身形緩緩落下,雙腳穩(wěn)穩(wěn)踩在城隍府大門前的月白石階上。
他領(lǐng)頭,邁步踏入府門。
身后,小曦、小寶、李建業(yè)、陸懷德、張長壽、沈文秀、馬家四神將,依次魚貫而入,秩序井然。
眾人穿過庭院,步入正殿。張韌徑直走到那素白玉案幾之后,站定。
他站定的那一刻,周身陡然爆發(fā)出溫和卻無比璀璨的神光!
光芒瞬間將他全身籠罩,持續(xù)了約兩息時間。
當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斂去后,張韌的裝束已然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頭戴一頂三梁素玉梁冠,玉質(zhì)溫潤。
身著一件底色為深沉石青色的錦袍,錦袍之上,
以極細的銀線勾勒出大片的祥云與姿態(tài)各異的仙鶴暗花紋飾,華貴內(nèi)斂,在殿內(nèi)幽光下若隱若現(xiàn)。
錦袍的領(lǐng)口、袖口皆鑲嵌著玄色的纏枝如意紋錦緞滾邊,更添莊重。
腰間束著一條素銀色腰帶,腰帶正前方鑲嵌一方玉牌,上書四個古樸篆字——“保境安民”。
下身穿著月白色的羅裳,羅裳下擺處以精妙的繡工點綴著象征豐收與安泰的稻穗嘉禾圖案。
足蹬一雙青緞官靴,靴面上繡著流動的云紋。
此刻的張韌,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出一種俯瞰眾生、裁決陰陽的威嚴與偉岸。
他的一雙眼眸,化作了淡漠的淡金色,目光掃過,仿佛能洞悉一切虛妄,冰冷而透徹;
但這冰冷深處,似乎又蘊含著一絲對治下生民的慈憫。
張韌輕輕一揮寬大的袍袖,姿態(tài)從容而威嚴,緩緩端坐在了那張寬大座椅之上。
侍立一旁的小曦立刻會意。
她舉起手中的琉璃燈,燈盞內(nèi)幽綠色的光華驟然變得明亮而柔和,瞬間充盈了整個正殿。
小曦稚嫩的童音響起,此刻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肅穆:
“城隍歸位——!”
“召——王秀珍、李衛(wèi)國、陳靜、趙德柱——覲見!”
隨著她最后一個字落下,琉璃燈盞光芒大盛!
四道凝練如實質(zhì)的金色光束,如同四條靈蛇,
瞬間激射而出,穿透大殿的屋頂,沒入上方無垠的夜空,跨越空間阻隔!
光束消失的下一瞬——
四道半透明的、穿著現(xiàn)代服飾的人形光影,
帶著滿臉的茫然無措,如同從沉睡中被硬生生喚醒,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城隍府正殿冰冷的地面上。
正是被選中的四位陽間行走:
穿著樸素布衣的老婆婆王秀珍。
神情還有些恍惚的中年男子李衛(wèi)國。
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子陳靜。
身材微胖、一臉驚駭茫然的中年男人趙德柱。
他們茫然地環(huán)顧著這座完全陌生的、威嚴得令人窒息的殿堂,
看著高踞神座之上那散發(fā)著煌煌神威的身影,
以及兩旁侍立著的、形態(tài)各異卻都透著非凡氣息的“人”,大腦一片空白。
冰冷、堅硬的地面觸感,威嚴到令人窒息的建筑風格,
以及高踞上方、散發(fā)著煌煌神威的存在……
王秀珍、李衛(wèi)國、陳靜、趙德柱的真靈茫然地環(huán)顧著這座宏偉而陌生的殿堂,
一個念頭同時在他們的意識中炸開:這是哪里?
“見到城隍大人,還不行禮拜見!”
一聲如同驚雷炸響的厲喝驟然打破死寂。
分立大殿門口兩側(cè)的四名彪形巨漢同時將手中拄著的、寒光森森的鬼頭大刀重重一頓!
刀身撞擊在月白方磚上,發(fā)出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金鐵交鳴之聲。
這聲蘊含兇煞之氣的呵斥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將四人從茫然的漩渦中震醒。
他們猛地打了個激靈,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聲音來源——那四位面目猙獰、身披重甲的巨漢,
隨即又驚疑不定地轉(zhuǎn)向高踞神座之上的那位存在。
城隍?
四人心中劇震!
他們都是與陰陽玄學(xué)、民間信仰打過多年交道的人,甚至以此為生!
城隍意味著什么?
那是執(zhí)掌一方生死禍福、賞善罰惡、溝通陰陽的正神!是傳說中幽冥秩序在陽間的基石!
可是……天地間真的有神?!
這顛覆認知的景象讓他們的思維幾乎停滯。
神座之上,張韌那雙化為淡金色的眸子平靜地掃視下來。
目光所及之處,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岳的威嚴驟然降臨!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接連響起,四人瞬間被這股神威壓得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
巨大的沖擊力并非來自物理,而是源于靈魂深處的震撼與認知的崩塌。
腦海中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洶涌澎湃,幾乎要將理智淹沒。
趙德柱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表情復(fù)雜到了極點——震驚如同實質(zhì)沖擊著他的魂體,隨即又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驚喜取代!
他給別人“看事”足足二十多年,從自己爺爺那里傳承了一身的本事,
他還熟讀《玉匣記》、《萬法歸宗》,背過不知多少符咒口訣,
年輕時也曾熱血沸騰幻想過有朝一日能溝通神明。
然而,現(xiàn)實是一次次的失望和旁人的冷眼,
人到中年,曾經(jīng)的篤信早已在柴米油鹽和自我懷疑中變得搖搖欲墜,幾近崩塌。
可就在他幾乎要徹底放棄之時,傳說中的城隍爺竟然活生生地出現(xiàn)在眼前!
這種巨大的沖擊和遲來的印證,讓他激動得魂體都在劇烈震顫。
“小人趙德柱,參見城隍爺!城隍爺圣壽無疆,功參造化!”
趙德柱幾乎是嘶吼般地喊出這句話,聲音帶著破音的激動,
隨即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fā)出清晰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