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緩緩向上扯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不過,這個組織顯然不在臺縣,甚至可能遠在南市之外,他現在手再長也夠不到。
但冥冥中他有種預感,遲早還會再碰上。
周鐵敏銳地捕捉到了張韌表情的變化,精神一振:“張先生,你知道這個組織?”
張韌臉上的表情瞬間恢復如常,淡淡搖頭:
“不知。只是突然聯想到一些無關的事情罷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周隊長還是抓緊時間去南市吧。”
周鐵眉頭緊鎖,深深地看了張韌一眼。
他百分百確定張韌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對方顯然不愿多說。
他沒辦法強迫,只能帶著滿腹疑慮點點頭:“好,那我先告辭了。蔣哥的事,我會盡快。”說完,轉身大步離開。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張韌靠在沙發上,閉上眼,意念沉入識海。
一個他自己弄出來的數據面板浮現出來:
姓名:張韌
神職:臺縣城隍
功德:235/1000
法力:5000(未兌換法力:4000)
這235點功德,大頭來自馬家四兄弟。
四個攝青鬼,每個貢獻了30點,加起來就是120點。
處理苗家村老太太被鬼索要香火那件事,收拾了兩只小鬼,貢獻了6點。
小曦事件比較復雜,雖然小曦本身只是游魂級,但幫沈朝陽夫妻了結了心愿,
又幫助劉棟解決了高速遇鬼事件,綜合起來貢獻了10點。
可惜現在引渡真靈入地府已經不結算功德了,否則功德獲取速度更加快。
不過,下個月就要進行大道評定,趁這段時間完善一下城隍府,應該也能獲得不少功德。
張韌對這個進度還算滿意。
短短幾天,能有這個積累,運氣占了很大成分,尤其是撞上了馬家四兄弟這塊“肥肉”。
這種級別的攝青鬼,整個臺縣目前也就他們四個。
他神識掃過自己治下的這片土地,暫時沒發現比他們更強的存在。
或許那些深山老林、古墓遺跡里還藏著些東西,但那得等他以后管轄范圍擴大再說了。
至于現在離開臺縣?他陰神境的修為,對付攝青鬼尚可,若是碰上更高一級的“煞鬼”,勝負難料。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茍住發育,深耕臺縣,積累足夠的功德和因果,晉升神職,提升修為。
等實力足夠碾壓時,再去收拾那些可能存在的積年老鬼。
“張大師!”
一個帶著濃濃疲憊和沙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打斷了張韌的思緒。
張韌睜開眼。
沈朝陽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顯然這幾天都沒怎么休息好,整個人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
“沈先生,”
張韌沒等他說出來意,直接開口,“你的來意,我知道。
想要那些傷害過小曦的人販子、控制行乞團伙的幕后黑手的信息和藏身地點,我都可以給你。”
沈朝陽對張韌能直接點破他的心思并不意外,在他心里,張韌已然近乎神明。
他走進來,對著張韌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請張大師指點迷津!”
張韌擺擺手,示意他在旁邊的椅子坐下:“我給你兩個方案,你自己選。”
沈朝陽依言坐下,身體前傾,雙手緊握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顯得突出。
“第一,”張韌的聲音平靜無波,“我把所有信息給你,名字、地址、照片,清清楚楚。
怎么處理他們,用什么方式處理,由你自己決定。這是你的路,你自己走。”
沈朝陽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
“第二,”張韌看著他,眼神深邃,“由我出手。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
小曦如今是城隍座下童女,神之威嚴,不容褻瀆。
他們當初的所作所為,已是取死之道。我出手,便是神罰。”
張韌說完,端起茶杯,不再言語,給沈朝陽思考的時間。
客廳里只剩下沈朝陽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低著頭,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摳著褲子的布料。
是親自手刃仇人,以泄心頭之恨?還是相信張韌的手段,讓那些畜生得到“應有”的神罰?
兩種選擇,如同兩條截然不同的荊棘之路,在他腦海中激烈地沖撞著。
沈朝陽低著頭,雙手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絞緊又松開。
如果自己動手?是,親手了結那些畜生,能解心頭滔天之恨。
可然后呢?留下蛛絲馬跡,被抓住,進去?
他不在乎自己坐牢,但他還有妻子要照顧,還有……還有小曦。
哪怕小曦現在成了城隍童女,他依然想用剩下的日子,多陪陪她們母女。
這個險,他不敢冒,也冒不起。
如果讓張大師出手?
張韌是城隍的陽間行走,他的手段,必然是神鬼莫測,不會留下任何世俗的痕跡。
這無疑是最穩妥,也最……解恨的方式。
“張大師,”沈朝陽抬起頭,聲音因為壓抑的激動而有些沙啞,
“我想知道,您準備怎么懲罰那些人?”
張韌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靜得像深潭,說出的話卻帶著森森寒意:
“誘拐稚童,其罪難容。
陽壽未盡者,削去陽壽十年,此生受妻離子散、手足潰爛之苦,直至壽終。
罪魂押入地府后,受審驗明罪孽。
輕者,打入忘川河,沉淪百年,日夜受惡鬼撕咬之苦。
刑滿,再入無間輪回碑,繼續受罰,直至罪孽洗清,方可重入輪回。若惡貫滿盈,罪孽深重者……”張韌的聲音更冷了一分,
“則永墜忘川,不得解脫,不得輪回!”
他看向沈朝陽:“沈先生,如此判決,可還滿意?”
沈朝陽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到頭頂,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削壽!潰爛!忘川沉淪!永世不得超生!
這比任何他能想到的酷刑都更徹底,更絕望!
他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快意:“滿意!滿意!這種人,就該不得好死!就該永世不得翻身!”
“好。”張韌只應了一個字。
他念頭微動,一道無形的敕令瞬間跨越空間,傳入了遠在龍王廟的小寶識海之中。
同時,一本散發著古樸幽光的黑色冊子在他面前憑空浮現,冊子旁邊,懸停著一支同樣氣息森然的毛筆。
正是生死簿與輪回筆!此乃地府至寶,凡俗肉眼不可見,因此張韌并不避諱沈朝陽在場。
他執起輪回筆,筆尖在生死簿上幾個名字上利落劃過。
每劃一筆,都有一股無形的因果之力被斬斷、被標記。
參與拐賣、逼迫行乞的惡徒,其陽壽瞬間被削去十年,命軌之上,已然刻下了“妻離子散”、“手足潰爛”的印記。
做完這一切,生死簿與輪回筆悄然隱去。
“四合院那邊,進度如何了?”張韌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而問起正事。
————
龍王廟內,小寶正盤膝坐在神像下的蒲團上。
張韌的敕令如同驚雷在他意識中炸響。
他猛地睜開眼,小臉瞬間繃緊,透出與年齡不符的肅穆。
不敢有絲毫耽擱,他立刻起身,雙手恭敬地捧起城隍印。
清亮的童音在寂靜的廟宇內凡人無法察覺中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引動天地之力的韻律:
“城隍敕令:
蓋聞乾坤有紀,善惡有報。本城隍轄此方生民,護佑稚童,豈容奸邪作祟!
今有刁民,心藏蛇蝎,誘拐稚子,致骨肉離散、血淚滿途。
判:削去陽壽十年,受妻離子散之苦。余生手腳潰爛,
壽終押付地府驗明罪孽,輕者投入忘川河,沉淪百年,受惡鬼撕咬之苦。
期滿打入無間輪回碑,洗去罪孽,方可輪回。
罪孽深重者,永墜忘川,不得解脫,不得輪回!
判:陽世后人,三代削福,略做懲處!
大道昭昭,眾民共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