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初一,清晨。
張韌早早起床,洗漱完畢。
他走到堂屋的條案前,桌上供著簡單的瓜果點心,后墻上貼著一張略顯陳舊、色彩模糊的“老天爺”神像。
他拿起三支線香,在蠟燭上點燃,縷縷青煙升起。
他雙手持香,對著畫像拜了三拜,然后將香穩穩地插入香爐。
看著畫像上那模糊不清、威儀盡失的面容,張韌心里卻掠過一絲笑意。
到了他這個層次,已經能確定,傳說中那些呼風喚雨、享盡人間香火的神佛,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徹底湮滅在了無盡的時間長河里,還是早已跳出這方世界逍遙自在?他無從知曉,也不甚在意。
重要的是,經過大道空間那次徹底的明悟,他很清楚,在這方天地,他張韌,就是唯一的神!
唯一執掌大道功德、握有地府部分權柄的存在。
當然,馬家四兄弟的出現也提醒他,這世界的水還挺深,還有道行不淺的老鬼潛伏著。
至于有多強?以后有的是時間慢慢摸清楚。
吃過早飯,張韌坐在客廳的老舊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杯熱茶,裊裊熱氣升起。
他的眼睛看似隨意地看著門外,實則神識早已如無形的網,籠罩在十幾里外的龍王廟。
馬家四兄弟已被他正式敕封為城隍府四神將,算是有了“編制”,成了正統鬼差。
張韌不介意他們繼續享用村民的香火信仰——他們和自己走的不是一條路。
他追求的是大道功德,只要做的是有益于萬靈的事,手下干得越多越好,他們的功德自然也會記在他這個“源頭”頭上。
手下實力越強,他獲益越大。
況且,生死簿和輪回筆在手,入了冊的陰差,生死榮辱皆在他一念之間。
今天的龍王廟,熱鬧得不同尋常。
天剛蒙蒙亮,就有村民提著大包小包趕來。
有扛著成捆線香的,有開著三輪車拉著整箱香燭甚至雞鴨貢品的。
龍王廟里,馬家四兄弟棲身的神像肅立,小寶和小曦也在,他們是來看熱鬧的。
張長壽和沈文秀也在場,他們是來學習四兄弟的修煉功法的。
廟門由龍婆打開。
她自己先點燃一大把香,恭敬地插進廟內最大的香爐里,煙霧繚繞。
她對著神像,習慣性地低聲詢問:“龍王爺,今日初一,來上香許愿還愿的人肯定多。今天……咱們收多少香火合適?”
這話一出,神像里,馬德龍、馬德虎、馬德彪、馬德豹四兄弟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旁邊的張長壽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
小寶立刻瞪向四尊神像,揚了揚手里托著的那方小小的、卻蘊含著城隍威嚴的城隍印。
“張韌叔叔說了,”小寶的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你們四個,再敢索要鄉民香火,嚴懲不貸!”
小曦也仰起小臉,表情認真,懷里的琉璃燈微微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潤綠芒:“哥哥說得對!再敢犯錯,我就用燈火燒你們!”
無形的神職威壓如同實質的冰水澆下,馬家四兄弟的鬼體猛地一顫,差點維持不住形態。
接受了神職他們才明白,這編制就是個天坑!
不入編,他們還是自由自在、神通不小的攝青鬼。
入了編,實力雖在,可這官職……城隍府最低級的神將,也就比普通陰兵強點。
眼前這四位,哪個的職位都能壓死他們,根本不用動手。
“四位大人息怒!卑職不敢!萬萬不敢!”
馬德龍強忍著憋屈,聲音透過神像,帶著明顯的惶恐,向小寶等人行禮告罪。
告罪完,他立刻縮回神像深處,急急給龍婆傳音,聲音冰冷嚴厲:
“聽著!從今日起,往后都不許索要香火!香燒多少,全憑信民自己的心意!
今天所有來還愿的,都告訴他們不用還了!切記!切記!否則……”
龍婆正低頭整理香灰,聞言身體一僵,猛地抬頭看向神像,臉上皺紋擠在一起,顯出焦急:
“龍王爺,這……這是為啥啊?全憑心意,那香火能有多少?香火錢怎么辦?”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裝錢的口袋。
神像里,馬德龍眼中寒光暴漲,怒意幾乎要噴薄而出:“哼!老虔婆!你敢違抗命令?”
隨著他的怒意,一股陰冷刺骨的氣息瞬間纏繞上龍婆的脖頸,如同冰冷的毒蛇。
龍婆被這突如其來的陰冷激得渾身一哆嗦,脖子猛地縮起,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頭頂。
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神像連連磕頭,聲音發顫:“龍王爺息怒!老身錯了!老身不敢了!不敢了!”
“哼!好好辦事!否則……”馬德龍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威脅,緩緩收回那股陰冷氣息。
龍婆癱軟在地,大口喘著氣,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神像深處,馬德虎氣得鬼體黑氣翻涌:“這老虔婆!越來越貪得無厭!拿著我們的名頭招搖撞騙,好處都進了她自己的口袋!該死!”
旁邊的張長壽抱著胳膊,滿臉鄙夷地嗤笑一聲:
“呵,四個蠢貨。堂堂攝青鬼,被一個鄉下老太婆騎在頭上拉屎撒尿,真是丟盡了鬼臉。”
馬家四兄弟被噎得說不出話,鬼臉上滿是尷尬。
馬德豹干咳一聲,試圖解釋:“無常大人誤會了。當年巧合救下她,發現她祖上與我馬家有些淵源,算是世交故舊的后人。
念著這點舊情,才讓她幫忙打理廟宇,也是相互利用。
哪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既然她如此不識抬舉,我們兄弟也算仁至義盡了!”
張長壽撇撇嘴,扭過頭去,懶得再聽。
他始終記得被這四個老鬼圍攻的狼狽,要不是掌燈使大人出手,自己肯定吃大虧。
當然,他倒不認為自己會被打死,這四個老鬼的一舉一動,都在城隍大人眼皮子底下盯著呢。
很快,鄉民們陸續進入廟院。
許多人扛著幾十上百斤的土香,還有人開著面包車、小三輪,拉著小山似的香燭紙馬和水果雞鴨。
看著堆積如山的“貢品”,神像里的馬家四兄弟非但沒有絲毫欣喜,反而覺得頭皮發麻。
以前是嫌少,現在是嫌多!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