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還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殘忍：“同學，我這人脾氣不太好，這點錢就當醫藥費了，運動員身體最重要，可別傷到了根基。”

頓了頓，他補充道，“還指望你們為國爭光呢。”

說完，他直起身，將抽了一半的煙摁熄在旁邊的金屬垃圾桶上，轉身和禹新榮一起離開了休息室。

他們剛走沒多久，游泳隊的老師聽到風聲趕了過來。

在門口正好碰到柏璟，老師認識他，有些疑惑地問：“柏璟？你們在這里干什么呢？”

柏璟停下腳步，神色自然：“哦，有個同學摔倒了，我們路過，幫忙看了一下。”

老師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等柏璟走遠，他推開更衣室的門，看到的是癱坐在角落里滿臉是血的葉峰，心里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他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葉峰的肩膀。

葉峰抬起頭，臉上混雜著血污和淚水，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心里那點少年意氣被徹底打碎的絕望。

他最終沒忍住，嗚咽出聲。

老師心情復雜，又嘆了口氣，招呼了兩個隊員：“來，扶葉峰去醫務室處理一下。”

從游泳館出來，禹新榮用手肘碰了碰柏璟，咧著嘴笑：“可以啊阿璟，這次居然沒下死手，這才對嘛，打打殺殺的多不好，萬一嚇到小學妹，你那好不容易立起來的溫柔學長人設不就崩了？”

柏璟懶得搭理他的調侃，抬手看了眼腕表。

快到平常放學的時間了，但他記得尤綺說過，她們舞蹈隊最近為了準備校慶晚會，要加訓到晚上八點。

“去訂25杯奶茶。”柏璟忽然開口。

“啊？”禹新榮蒙了：“為啥，你渴了也不用買這么多吧？”

“她們訓練到八點。”柏璟言簡意賅，看向藝術大樓的方向：“讓你去就去。”

禹新榮嘖了一聲，認命地掏出手機：“行行行，我就是你的專屬跑腿小弟唄。”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打了個電話。

二十分鐘后，一家知名奶茶店的店員整整二十五杯奶茶氣喘吁吁地找到了他們。

柏璟沒說什么，提起其中一袋分量更重的，示意禹新榮拿起另一袋，兩人一起往舞蹈室走去。

走到舞蹈室門口，透過巨大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人影綽綽。

禹新榮這才恍然大悟，一拍腦門：“哦，我說呢，原來又是為了你家小學妹，合著我就是個工具人，專門負責給你們制造偶遇和驚喜的背景板是吧。”

柏璟沒理他，眼睛已經穿過玻璃，落在了那個在鏡子前練習旋轉的纖細身影上。

巧的是，奚怡寧也在場，她作為藝術團的成員，有時會來看大一新生的排練。

尤綺剛完成一個連續的揮鞭轉，氣息微喘，一抬眼，就看到了門口那道熟悉的高挺身影。

她的心一跳，下意識地就往鐘鶯鶯身后縮了縮，像是受驚的小動物找到了掩體。

禹新榮這人天生臉皮厚，社交牛逼癥晚期，一進去就看到了負責指導的段冬云老師。

他換上燦爛的笑容，提著奶茶就湊了上去：“段老師，好久不見，您還是這么年輕漂亮，來來來，請您和姑娘們喝奶茶。”

段冬云老師認識他這個活寶，笑著作勢要打他：“就你貧嘴。”

奚怡寧看著禹新榮熱情地分發奶茶，又看向門口那個靜靜站立的柏璟身上，心里最后那點僥幸也徹底熄滅了。

看來禹新榮追求尤綺的傳聞，并非空穴來風。

鐘鶯鶯倒是大大方方地去拿了兩杯奶茶，遞了一杯給尤綺，還湊到她耳邊小聲打趣：“小綺，你看禹學長對你多好呀，肯定是知道我們訓練辛苦，特意來送溫暖的。”

尤綺眨了眨眼，沒太明白，只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段冬云老師拍了拍手，對停下動作的姑娘們說：“都過來吧，喝了學長請的奶茶，要說什么呀？”

女孩們齊刷刷地看向笑容陽光的禹新榮，脆生生地喊道：“謝謝學長。”

這陣仗把禹新榮弄得有點不好意思，臉上居然透出點紅暈，連連擺手：“不客氣不客氣，大家訓練辛苦了。”

段冬云老師這才看向一直安靜站在門口的柏璟，她是認識這位學生會會長的，便笑著問：“柏璟，你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柏璟面不改色，語氣一本正經：“代院長來看看校慶晚會的排練進度。”

段冬云老師不疑有他，點了點頭：“進度不錯，孩子們都很努力。”

舞蹈室里突然多了兩個外形出眾的男生，尤其是氣質出眾的柏璟，不少女孩都有些心不在焉，偷偷往門口瞄。

段冬云皺了皺眉，嚴厲道：“都專心點，把他們當木頭，跳你們的。”

禹新榮也趕緊配合，做出一個僵硬的姿勢，搞怪地說：“對對對，段老師說得對，我們就是兩根沒有感情的木頭樁子，大家千萬不要在意我們。”

女孩們被他逗得噗嗤笑出聲，氣氛輕松了不少。

正好到了集體合練的時間。

這次排練的劇目經過段冬云老師的重新編創，將古典水袖舞與皮影戲元素相結合，頗具新意。

尤綺作為核心位之一，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音樂響起，悠揚的古典樂聲中帶著一絲皮影戲的俏皮與頓挫。

柏璟拿出手機，看向段冬云老師，禮貌地詢問：“段老師，錄個視頻，方便后期復盤，可以嗎？”

“行，你錄吧。”段冬云老師爽快地答應了。

二十一個女孩隨著音樂翩然起舞。

尤綺身著淡青色的訓練服，水袖輕揚。

動作舒展流暢，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回眸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情緒。

當她旋轉時，長發與水袖一同飛舞，勾勒出優美的弧線。

尤其是那段融合了皮影戲動作的部分，她手臂與脖頸的聯動模仿著皮影的機械感，卻又在細節處保留了古典舞的圓潤與韻味，動靜結合，引人入勝。

禹新榮看得眼睛發直，忍不住低聲對柏璟說：“我去，尤綺學妹跳舞是真好看啊，這身段，這氣質。”

柏璟瞥了他一眼，心里有點后悔帶這小子來了。

這么好的獨享時刻，偏偏多了個礙眼的電燈泡。

但不帶他來，又怕那個心思敏感的小鴕鳥覺得他意圖太明顯，把他趕出去。

真是苦惱。

只能暫時委屈一下自己，被迫裝個大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