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還沒陷得更深,趁著他的家人還不知道那難堪的真相,或許還能體面一點離開。
眼淚模糊了視線,尤綺看著柏璟的臉,心像被撕成了兩半。
她張了張嘴,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柏璟,我害怕,要不我們還是…”
話沒說完,一只大手立時捂住了她的嘴,力道強硬,把后面那些未成形的字句全部堵了回去。
柏璟的另一只手用力將她往自己懷里一帶,緊緊箍住,力道大得讓她近乎喘不過氣。
他低下頭,那雙總是帶著溫潤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燃著兩簇幽暗的火焰,直直地看進她惶然的眼底。
“寶、寶。”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極力壓抑的怒意。
“你說什么呢,嗯?”
尤綺被他捂得有點難受,掙扎著側過頭,得以看見他的表情。
他臉色有些發白,眼神陰駭的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
她被這樣的柏璟嚇到了,一時間忘了掙扎。
很快,捂住她嘴的手松開了,轉而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更清楚地看著他。
“你到底在怕什么?”他問,聲音又沉又急
“你擔心的事情,我會替你解決好,一件一件,都解決好,你能不能相信我一點,能不能對我、對我們堅定一點?”
尤綺被這沉重的語氣壓得喘不過氣,眼淚洶涌而出,撲簌簌往下掉。
見她只是哭,柏璟眼神愈發沉郁可怕,里面最后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像是氣極了,又像是痛極了,他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尤綺,你非要這么惹我生氣是不是,非要往我最疼的地方戳是不是?”
說完松開捏著她下巴的手,他把額頭抵在她單薄的肩膀上,深吸了幾口,似乎在極力平復瀕臨失控的情緒。
隨即才抬頭,尤綺驚愕地發現,他的眼尾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紅,像是被活生生氣的。
“你想和我分手,想跟我一拍兩散,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他看著她,眼神兇狠,帶著近乎偏執的執拗,后面的話像是吼出來:“尤綺,你休想,我告訴你,你他媽就是死,也得死在我旁邊,埋也得跟我埋一塊兒!”
聞言,尤綺渾身一顫,連眼淚都忘了掉。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柏璟這樣,剝去了所有的表面偽裝,露出內里野蠻的掌控。
“我他媽倒要看看,誰有那個膽子,敢來拆散我們。”他盯著她茫然又驚懼的眼睛,命令道:“尤綺,你看著我說,說不會和我分手,現在就說。”
尤綺被他這副樣子嚇得腦子一片空白,嘴唇哆嗦著,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她的沉默無疑火上澆油。
柏璟快氣瘋了,他低罵了句什么,低頭狠狠吻住了她。
懲罰性的啃咬,帶著怒氣和恐懼,用力碾磨她的唇瓣,撬開她的齒關,攻城掠地,帶著一股要將其吞吃入腹的兇狠。
尤綺掙扎了幾下,便放棄了。
她能嘗到他唇間淡淡的煙草味,能感覺到他微微顫抖的身體。
他好像在恐懼。
她漸漸地不再反抗,甚至生澀地回應他,舌尖怯怯地碰了碰他的。
這個細微的回應像一劑安撫,柏璟狂暴的掠奪逐漸放緩,力道從兇狠變得纏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終于松開她,額頭相抵,呼吸交纏。
看著她水汽朦朧的眼睛,他啞聲追問,語氣軟了一些,幾乎在懇求:“寶寶,你說啊。”
尤綺吸了吸鼻子,眼淚又涌出來,但這次,她看著他通紅的眼尾,終于小聲地說:“不,不分了。”
聽到這句話,柏璟臉色終于不那么難看,眼底那駭人的戾氣總算平緩了一些。
他沒再說什么,轉身拿起沙發上的狗繩,啞聲道:“我去遛LUCky。”
門關上,尤綺還怔怔地坐在原地,唇上殘留的刺痛感和他剛才可怕的眼神交替浮現。
她走到窗邊,看到樓下,柏璟牽著LUCky走在清冷的路燈下。
他走得很慢,忽然停下來,從口袋里摸出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毫無預兆地,抬腳踹了一旁的電動門欄桿一腳,發出“哐”一聲悶響。
尤綺嚇得縮了一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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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臥室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光線勉強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
尤綺側躺著,看到柏璟背對著自己,離得遠遠的。
往常這時候,他早該伸出手臂把她攬進懷里了。
心里空落落的,又酸又澀。
柏璟其實根本沒睡著。
他閉著眼,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她眼淚汪汪說要“算了”的樣子,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心口像堵著什么,悶悶地往下墜。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寶貝,會因為那些在他看來根本不是問題的問題,輕易就想到要放棄他。
越想越氣,想著想著,他下頜線繃得死緊,可眼眶還是不爭氣地熱了,有什么冰涼的東西順著眼角滑進鬢發里,倏地消失不見。
黑暗中,她聽到柏璟的呼吸不平穩,甚至有些沉重。
她也很難受,覺得自己太過分了。
于是悄悄地,一點點挪過去,像往常一樣,想把身體貼過去。
拉了拉他的睡衣下擺,尤綺聲音細微:“柏璟,對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紋絲不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一下,仿佛睡著了,又像是根本不想理她。
尤綺等了一會兒,心慢慢沉下去,剛想再說什么。
突然,背對著她的柏璟轉過身,長臂一伸,將她整個撈進懷里,用力地抱住,力道大得讓她骨頭都有些發疼。
尤綺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抬頭看他。
然后,她僵住了。
因為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頸側的皮膚,觸碰到了一片濕漉漉的冰涼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