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想，那些錢，多半是被舅舅私下截留了。

酸澀夾雜著憤怒的情緒涌上心頭，不是為了那五百塊錢，而是為了外婆這份默默的心意被如此輕易地踐踏。

看著外婆殷切又帶著困惑的目光，尤綺心里又酸又暖。

外婆自己沒有養老金，這點錢，不知道是她怎么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她鼻尖一酸，眼眶熱了起來：“外婆，您以后別再給我錢了，我有錢的。”

“那怎么行？”

外婆急了：“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讀書，哪能不要錢？外婆給得不多，你就拿著，買點好吃的，別去打工，耽誤學習，要是實在不夠，外婆再想辦法。”

“外婆，真的不用。”尤綺握住外婆粗糙溫暖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媽媽以前給我買過教育保險，現在保險公司每個月都會給我打三千塊錢，足夠我生活了，您放心，我過得挺好的。”

“保險？”外婆愣了一下，她還真的沒聽說過這事，但看尤綺說得認真，臉上的憂色這才漸漸散去，拍了拍她的手：“真有這事？那就好，那就好，外婆就放心了。”

她又拿起針線，一邊縫一邊輕聲說：“外婆年紀大了，有時候你舅舅，舅媽要是說了什么不中聽的，你別往心里去，就當回來陪陪我這個老太婆，啊？”

尤綺鼻尖一酸，差點掉下淚來，悶聲說：“嗯，我知道的。外婆，我就是回來陪您的。”

-

放假在家，尤綺最大的愛好就是睡懶覺。

可在舅舅家，她沒法像在自己公寓或者柏璟那兒一樣賴床。

早上七點多，程靜就在廚房里忙活開了，鍋碗瓢盆叮當作響，說話聲、電視聲也陸續響起。

吃完簡單的早餐，尤綺沒什么事做，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出手機，看到柏璟給她發了條視頻。

點開，畫面有些晃動，是柏璟舉著手機拍的。

鏡頭里，LUCky可憐兮兮地靠著墻罰站，毛茸茸的大腦袋耷拉著，藍眼睛賊溜溜地偷瞄鏡頭。

柏璟的畫外音無奈又好笑：“LUCky，看看你干的好事。”

鏡頭一轉，對準了衣帽間梳妝臺的一片狼藉。

口紅滾在地上，粉餅盒翻開著，刷子散落各處，顯然是LUCky的杰作。

柏璟拿著一個塑料衣架，在LUCky面前晃了晃，還沒碰到它呢，LUCky就戲精上身，仰起脖子開始“嗷嗚~嗷嗚~”地拉長聲音嚎叫，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神還瞟著鏡頭，仿佛在說“快看啊他虐待我”。

視頻最后，柏璟笑罵了一句：“就會裝。”然后鏡頭黑了。

尤綺看著LUCky那副又慫又精的樣子，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

她回復：【它肯定是想我了，在報復你。】還加了個偷笑的表情。

剛發出去，旁邊沙發一陷，表妹李白榆抱著個平板湊了過來。

她眼睛瞟著尤綺手腕上的表，又把平板屏幕轉向她，上面顯示著一個奢侈腕表的品牌官網頁面。

“表姐，你手上戴的這個表，是不是就是這個牌子啊？寶璣的？我查了好久，覺得好像。”

尤綺心里微微一緊，有種被窺探的不適感。

移開視線，她看向平板屏幕，上面是寶璣的經典款式，價格后面的零多得讓人眼花。

她搖了搖頭，語氣盡量平淡：“不是，我不認識什么牌子，就是在網上幾十塊錢買的，覺得樣子好看。”

“是嗎？”李白榆明顯不信，上下打量著尤綺。

她總覺得這個表姐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像普通大學生。

穿戴看著簡單，但質地和細節都透著講究，皮膚白嫩，手指纖細，坐在那里安安靜靜的，就有種…嗯，她形容不來，反正是她羨慕的那種貴氣。

李白榆眼珠一轉，換了個話題：“表姐，過年的時候我有個同學聚會，都是玩得好的，我想把你這個手表借我戴一天行不行，就一天，保證不會弄壞。”

尤綺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手表是柏璟送的，她很喜歡，而且這是很私人的物品。

她搖頭，語氣也稍微硬了些：“不行，這是我的東西，不能借。”

李白榆被干脆拒絕，臉上有點掛不住，正要說什么，大門開了，外婆提著個小菜籃子從外面回來，身上帶著室外的寒氣。

“外婆回來了。”尤綺站起身，迎了過去，接過外婆手里的籃子：“買了什么呀，外面冷吧？”

“就買了點青菜，中午吃。”外婆笑著。

李白榆見狀，悻悻地收回平板，窩回沙發里。

程靜從房間出來，看到女兒的樣子，隨口問：“白榆，干嘛呢？”

“沒什么。”李白榆嘟囔一句，埋頭玩自己的平板去了。

尤綺幫外婆把菜放進廚房，想起正事，問：“外婆，我以前高中時候的那些照片，還有媽媽留下的老照片，都放在哪兒了？我想找找。”

外婆擦了擦手，想了想：“好像都收在一個箱子里，放在我衣柜頂上了，你找那個干什么？”

“就是想看看，回憶一下。”尤綺含糊地說。

外婆搬了把椅子，尤綺爬上去，從衣柜頂上搬下一個舊紙箱。

箱子不重，打開一看，里面整齊地碼放著許多相冊和零散的照片。

大多是她小學到高中的校園照、畢業照，還有一些是媽媽李念芹年輕時的照片，色彩已經有些泛黃。

外婆也不知道她具體想找哪張，就坐在床邊陪著。

尤綺坐在地板上，一張張仔細地翻看著。

照片上的自己，從稚嫩到青澀，眼神大多帶著那個年紀特有的迷茫和一點點怯生生的安靜。

她翻得很慢，指尖拂過一張張承載著時光的紙片。

終于，在接近箱底的一本薄薄相冊里，她找到了那張照片。

高三藝考，她在商頓大學校門口的留影。

照片里的她裹著羽絨服，微微仰頭看著學校的匾額。

老師抓拍得很好，陽光正好，身后的校門氣派恢弘。

她的目光，急切地投向照片的左上角。

在那里，商頓大學門柱的陰影處，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少年隨意地倚靠車旁，微微低頭，側臉的輪廓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