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誰？”

商頓大學大禮堂二樓的欄桿邊，柏璟隨意地倚靠著，黑色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冷白的皮膚和清晰的鎖骨。

他手中漫不經心地搖晃著半杯紅酒，眼睛穿透水晶燈璀璨的光暈，落在一樓某個角落，聲音懶洋洋地問身旁的朋友禹新榮。

今晚是一年一度面向新生的交友會，學生會費了心思布置，整個禮堂流光溢彩，空氣中浮動著甜點、香水與年輕荷爾蒙混合的氣息。

人影幢幢，笑語喧嘩。

禹新榮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人頭攢動：“你說哪個？”

柏璟沒說話，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抬起，修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樓下某個方向。

禹新榮瞇起眼仔細辨認，看到了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她站在略顯擁擠的人群邊緣，像一株誤入喧鬧花叢的鈴蘭，干凈得有些格格不入。

“呦，不認識，大一的新學妹吧？”

禹新榮搖搖頭，隨即視線轉向女孩旁邊那個興奮張望的紅發女生：“不過我倒是認識她旁邊那個，余梓辰那小子最近剛談的女朋友，叫鐘鶯鶯。”

柏璟的目光沒有絲毫移動，依然盯著那個穿白裙子的女孩。

禮堂頂燈的光斜落下來，在他俊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長而密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幽深。

他很少對什么人產生如此明確的興趣，但此刻，心里有個聲音在清晰地叫囂，帶著點陌生的躁動，讓他想做點什么。

做點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甚明了，只是目光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樓下，尤綺站在好友鐘鶯鶯身邊，有些局促地捏著自己白色連衣裙的裙擺。

她本來不想來的，她性格內向，這種人多喧鬧的場合總讓她覺得不自在。

但鶯鶯非說她長得這么好看，不該總躲在家里，硬是把她拉了過來。

“放輕松點嘛，”鐘鶯鶯挽著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說：“你看，好多男生在看你呢。”

尤綺抿了抿唇，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更加不自在了。她只想找個角落安安靜靜地待著。

“余梓辰怎么還沒來，”鐘鶯鶯踮著腳朝門口張望：“說好了一會兒就到的。”

不多時，鐘鶯鶯的男朋友余梓辰終于來了。

他是個典型的富二代，一身名牌，頭發精心打理過。

“寶貝，等久了吧？”余梓辰親昵地摟住鐘鶯鶯，然后看向尤綺：“喲，尤綺也來啦？”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尤綺抬眼，看見剛才在二樓看到的那兩個男人走了下來。

心倏地一緊。

余梓辰反應最快，臉上堆起比剛才熱情許多的笑容：“學長，你們也下來轉轉？”

走在前面的禹新榮笑著跟余梓辰打了個招呼：“余少，可以啊，不介紹一下？”

余梓辰連忙介紹：“這是我女朋友鐘鶯鶯，這是她朋友尤綺。”

說完轉頭對兩位女生說：“這是禹新榮學長，還有柏璟學長。”

禹新榮打趣道：“行啊你小子，找了個這么漂亮的女朋友。”

尤綺抿了抿唇，下意識地想躲到鐘鶯鶯身后。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禹學長，是旁邊那位。

那個穿黑襯衫，叫柏璟的男生。

他的視線存在感太強了，像有實質，慢慢掃過她的頭發、臉頰、肩膀，又往下，最后停在她捏著裙擺的手指上。

尤綺皮膚白，一緊張，手指關節就有點泛粉。

這讓她想起小時候在舞蹈班，被最嚴厲的老師盯著練功的感覺，后背發涼，一動不敢動。

可這感覺又不太一樣，老師的目光是挑剔，這目光黑沉沉的，帶著點她看不懂的東西，讓她從心底里冒出些害怕。

她忍不住，極快地抬了下眼。

正對上柏璟的眼睛。

他生得真好，膚色冷白，鼻梁很高，一雙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本該有些凌厲，可他嘴角偏偏噙著點很淡的笑意，沖淡了那分凌厲，顯得溫文爾雅。

可尤綺就是覺得，那笑意沒進到那雙深黑的眼睛里去。

他還在看她。

尤綺心頭突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捏了一下，不是疼，是慌。

趕緊往鐘鶯鶯身后挪了小半步，把自己藏了藏，頭也低了下去，臉頰有點發熱。

也說不上是害怕還是別的什么，就是覺得被他看著，渾身都不自在。

“尤綺？”男生低聲重復了一遍她的名字，聲音緩淡，帶著點磁性的質感，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

然后，尤綺聽到他好像很低地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短，聽不清真切，卻讓她耳根更熱了。

不多時，柏璟抬手，隨意地拍了下禹新榮的肩膀。

禹新榮會意，又跟余梓辰寒暄了兩句，便跟著柏璟離開了。

等他們走遠，余梓辰才激動地抓住鐘鶯鶯的手，聲音都帶著興奮：“我的天，柏璟他們居然主動跟我們打招呼，鶯鶯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很厲害嗎？”鐘鶯鶯好奇地問。

“何止厲害。”余梓辰一臉激動，他家里是有錢，但在柏家那種世代從政的世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柏璟本人更是學校里公認的頂尖人物，如今低調得很。

連他身邊那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禹新榮，家里也是國內醫療行業的巨頭。

不過余梓辰沒把這些事和兩個女孩講，避免招惹麻煩。

尤綺對這一切沒什么興趣，她覺得剛才那個黑襯衫學長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剛才被看過的地方似乎殘留著異樣感，手心里有點潮。

她輕輕吸了口氣，空氣還是那么甜膩。

想回去了，現在就想。

可看著鶯鶯興奮發紅的臉，她抿了抿唇，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二樓，柏璟重新倚回欄桿，目光再次落向那個白色的小小身影。

禹新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揶揄道：“真看上了？難得啊。”

柏璟沒回答，反而若有所思地問：“認識你這么久，你居然也能記住一個女孩的名字？還知道是余梓辰的女朋友。”

禹新榮眉梢挑起，笑了：“巧了，前兩天正好聽人提了一嘴。怎么，你不會是對小余學弟的女朋友感興趣吧？”

柏璟聽著，嘴角那抹淡笑依舊未散。

“不，”看著樓下那個又開始不安地捏裙角的女孩，他聲音溫淡，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興味：“我感興趣的是她旁邊那個。”

-

交友會進行到中場，氣氛正酣時，禮堂頂棚炸開無數彩帶和金粉，紛紛揚揚落下。

人群倏地開始騷動，各種聲音混成一片，大家推搡著，跳躍著，想去接那些亮晶晶的彩帶。

尤綺被人群推搡著，不知不覺就和緊緊挽著她的鐘鶯鶯分開了。

踮起腳焦急地張望，視線里全是晃動的人影，沒有鐘鶯鶯的影子。

她有些慌，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手機都按照規定放在了門口的收納箱里，現在想聯系鶯鶯也做不到。

無助感油然而生。

尤綺想找個相對安全的角落站著等待，但四周都是移動著的興奮人群，她像一葉小舟被困在洶涌的人潮里，被推搡得站不穩腳跟。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后面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掌很大，溫熱干燥，力道不重，牢牢扣住她纖細的手腕。

隨即一股清冽好聞的香氣，像純粹的檀香，混著一點干凈的薄荷味，鉆進她鼻子里。

尤綺被嚇得不輕，轉過身。

柏璟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后，他微微低著頭看她，水晶燈的光落在他臉上，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上帶著點淺淡的笑意。

“怎么一個人在這里？”他的聲音清冷冷的。

尤綺臉一熱，想把手抽回來。

掙了掙，沒掙開。

他握得不緊，卻也沒松。

“我、我和朋友走散了。”她小聲說，聲音有點發顫，不知道是怕人多，還是怕眼前這個人。

柏璟抬眼往她剛才張望的方向掃了掃，很快又看回她：“沒看見。”

他說得理所當然，然后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虛扶了一下她的肩側：“這邊太亂，先上二樓吧。”

“不、不用了，我自己…”尤綺想拒絕。

“這里都是大高個，”柏璟側過臉，嘴角的弧度深了點，語氣聽著像在講道理：“你摔倒了怎么辦，不怕發生踩踏事件嗎？”

他說得對。尤綺看著周圍那些興奮得有些過頭的人，抿緊了唇，不再掙扎，由著他牽。

柏璟的手掌很大，已經圈住她整個手腕，熱度透過皮膚傳來，不自在，卻又感到一絲安全。

好不容易擠到相對安靜的樓梯口，尤綺趁機把手腕抽了回來，指尖蜷縮著藏到身后。

“謝謝學長。”她低著頭，聲音細細的，耳根還紅著。

柏璟已經站在了上一級臺階，這下更是居高臨下。

看著她發紅的耳尖，他心里那點興味更濃了。

“學妹，”他聲音慢悠悠的：“你在害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