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很多工作都得在年前收尾。
沈爻年在上海待了快一周,期間他親自領著上海分公司的幾位經理去拜訪了幾家上游供應商,還去工廠參觀了從德國引進來的先進機械。
抽空還得加班核對全年訂單,催收海外客戶的尾款。
美國那邊有筆帳催收比較困難,沈爻年給客戶打了三次電話,前兩次對方都各種找理由、借口說暫時沒錢,可能年后才能結清。
沈爻年通過信息網查了對方公司的財報,確認對方賬上有錢,直接下通牒表示如果不能在合同約定的時間內結清尾款,明年直接取消合作。
客戶見沈爻年沒開玩笑,第二天下午就把款項打進了公司賬戶。
收了款,沈爻年決定重新擬定合同,考慮尋找新客戶,開辟新市場。
95年國家出臺政策逐漸取消配額限制,但是短期內還是受歐美那邊的配額管理。
沈爻年去年花了大半年的時間跟美國幾個老牌百貨公司簽下幾個大單,訂單量要是全部完成,公司營業額至少翻一番。
90年正值美國品牌全球擴張化,日本、歐美的部分高端生產線設在中國,沈爻年除了承接歐美、日本奢侈品牌的高端代工,還開設了自己的服裝品牌——明途。
「明途」定位為高端時尚奢侈品牌,客戶主要是歐美、日韓等國的高端百貨商場和買手店,以及承接好萊塢明星或者名人的私人訂制。
沈爻年膽子大、敢闖還敢拼,「明途」剛做好定位,第一批設計成品剛出來,他就斥巨資請好萊塢當紅女星代言「明途」,經女明星的代言,「明途」的知名度慢慢打了出去,訂單也蹭蹭往上漲。
雖然跟Louis Vuitton、Chanel、Prada等老牌比較,「明途」的發展遠遠不夠,但是在高端服飾這塊也占據了一席之地。
明途的銷售群體是高收入人群、職業女性、時尚愛好者、引領者以及一些社會名人、明星。
如今美國市場的渠道已經慢慢打通,產品流入美國市場,在美國幾家大型高端百貨公司、買手店都有「明途」的門店。
「明途」從設計到產品完成全程由沈爻年負責,其他高端奢侈品代工則是由沈爻年的兩個發小楚回舟、蘇卓誠負責。
總公司在北京,分公司分別設在上海、廣州,三個人各自把控著總公司最重要的幾個部門。
沈爻年接手公司后,在內部進行了一些列大刀闊斧的改革,他動作太大,做事太狠,已經惹得董事會那幫老頭的頻頻不滿。
為了平息董事會股東們的怒火,沈爻年不止一次在股東大會上立下軍令狀,今年年底就得向股東們證明他的決策沒有錯。
之所以沈爻年這次在百忙之中還要秘密地抽時間去一趟察布爾,解決火災事件后續工作,一是因為董事會的人全都盯著他,他不能有任何閃失,二是怕徐青慈出來把事兒鬧大,引起輿論壓力,影響他對公司的布局以及公司的形象。
想到這,沈爻年突然想起徐青慈這個人,他放下搭在桌角的長腿,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給辦公室外的周川打電話。
電話接通,沈爻年開門見山問:“王律那邊處理得怎么樣了?”
周川頓了一下,耐心解釋:“流程走得差不多了,只需要等小徐那邊把證明辦齊送過去就行。”
沈爻年抬眸看了眼辦公室掛的日歷表,見時間過去快一周了,他下意識問:“她沒聯系你?”
周川沉默片刻,否認:“沒有。”
沈爻年蹙眉,沒說什么,掛了電話。
剛掛斷,又進來一個電話,沈爻年以為是周川,拿起電話問:“還有事兒?”
電話那端的人愣了愣,下一秒,嘟囔著開口:“哎呀,你怎么這么兇。”
沈爻年聽見聽筒里傳出的那道嬌俏女聲,一時困惑道:“你誰?”
對方嘖了聲,不滿道:“我趙欣啊,你這么快就忘了我嗎?我上次我們不是還一起吃過飯嗎?”
這名字一說出來,沈爻年就想起是誰——
上海經貿委書記兼上海商會會長的千金趙欣。
沈爻年經常跟她老爸見面,算是有求于他,至于他女兒趙欣,他倒是見過一次,但是沒什么印象。
如今電話進來,沈爻年雖然不大樂意搭理,但是礙于她爹的面子,還是得小心應付著:“您有事兒?”
趙欣也不兜圈子,在電話那頭直接了當問:“我聽周秘書說你在上海,下午請你吃個飯?”
沈爻年看了眼今日的行程安排,委婉拒絕:“不好意思,今兒沒空,我下午有個會。”
趙欣噎了下,不死心地問一嘴:“那我去你公司找你?”
沈爻年:“……”
最近他怎么總是被小鬼纏身?
走的什么破運氣?
見沈爻年沉默不語,趙欣在電話里自顧自地安排:“等你開完會咱去吃總成吧?正好我有個事跟你說。對了,我爸前兩天還跟我提到了你,說你……”
沈爻年見趙欣拿爸爸壓他,先是勾唇冷笑,后面不改色地答應邀約:“不用,你說個地址,我去找你。”
通話結束,沈爻年重新拿起座機給周川撥去電話,剛接通就一頓罵:“誰讓你把我電話告訴趙欣的?”
“以后她的電話都拒接,甭搭理。”
—
四方村。
喬青陽在察布爾被火燒死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村子,徐青慈被婆家攆出門的事兒也傳遍了每個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關著門,在背地里討論喬青陽被火燒死的事兒跟徐青慈有沒有關系,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徐青慈的家事兒。
有好事者還當著徐青慈父母的面問:“叔嬸,你女兒拋下老公一個人回來了是不是不大地道吧?”
“怎么就喬青陽死了,你女兒還好好的?”
徐母徐父氣得不輕,剛開始拿著掃把攆人,后來流言越來越嚴重,徐母一氣之下直接病倒了,徐父也跟著關在房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一是嫌丟人,二個替閨女委屈。
村子就這么大,村里沒什么新鮮事兒,除了擺這家就是講那家,好不容易出了件新鮮事,自然是不會放過任何八卦的機會。
徐青慈打回來那天起就沒怕過,她早就猜到會有一些閑言碎語,如今只不過是比她預想得重一點罷了。
去公安給喬青陽辦完相關證明,徐青慈打算再去一趟察布爾。
這一趟她想自己一個人去,把女兒留在娘家交給父母照顧。
大嫂二嫂目睹這一切,這幾天也在幫著徐青慈說話、照顧小孩,他們家氛圍很好,沒有妯娌、婆媳矛盾,爸媽也很善良、老實,不嫌棄徐青慈剛死了老公回娘家晦氣。
徐青慈住在出嫁前的那間廂房,挨著廚房,收拾行李的時候,大嫂敲門走了進來。
徐青慈折好換洗的衣服準備裝進皮箱,裝到一半,大嫂英紅走到她那張一米二寬的單人床坐下,看了會兒正在忙碌的徐青慈,英紅伸手摸了摸坐在床上玩雞毛撣子的喬佳,斟酌道:“青慈,你先別忙活了,坐下來,嫂子跟你說兩句話。”
見大嫂有話要說,徐青慈停住手里的動作,站在床邊默默望向逗女兒的大嫂,“大嫂,怎么了?”
英紅將孩子抱在懷里,抬頭看了看神情有些拘謹的徐青慈,笑著開口:“別緊張,我隨便跟你聊兩句。”
徐青慈聞言,局促地理了理衣擺,彎腰坐在單人床另一側。
這些天她其實是有點忐忑的,她作為嫁出去的女兒回到娘家白吃白住,還給家里惹了這么大麻煩,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小孩不認人,誰都能抱,英紅抱了會將孩子重新放回床上,臉上沒了笑意。
盯著徐青慈看了半分鐘,英紅語氣嚴肅道:“前兩天我去隔壁村給你大哥打了個電話,說了青陽去世的事兒和家里的情況。”
“你大哥估摸著今天晚上就到家了,他讓我先穩住你,去察布爾的事兒等他回來再說。”
“你一個姑娘家去那么遠的地方一個人處理青陽的事兒,我跟你大哥都不放心。我倆商量了一下,你把這些事交給你大哥、二哥,他倆去察布爾處理,你留在家里照顧孩子。”
“喬家那邊也不能不去了,這兩天等叔嬸消消氣,你還得再回去幫忙。你跟喬青陽畢竟有個孩子,雖然人沒了,但是情誼還在,要走要留至少得等妹夫的后事處理完了再說。”
徐青慈沒想到大嫂替她考慮了這么多,只是她還是打算自己親自再去一趟察布爾。
一是不想麻煩別人,二是很多事得她自己弄才明白。
英紅看她倔,也沒再勸。
徐青慈訂了第二天上午的票,不過沒走成,當晚徐青慈大哥、二哥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
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大哥徐青山就拉著徐青慈說了三個多小時,最后商量出來的結果是徐青慈留在家里照顧孩子,徐青山替她去察布爾接喬青陽的尸體,二哥徐青峰也留在家里幫忙。
第二天天不亮,徐青山就背著牛仔包、打著手電筒趕路去車站。
徐青慈一夜沒睡,聽到動靜,她外套都沒來得及穿便踩上布鞋,摸黑追了出去。
在院壩外的小路上攆到半夜趕路的大哥,徐青慈扯著嗓子喊了聲:“大哥。”
徐青山聽見動靜,轉過身,舉著手電筒照了過去。
見徐青慈裹著一件薄襯衫,孤零零地站在路口,臉上還掛著兩串淚珠子,徐青山想到她這段時間的遭遇,滿臉心疼道:“怎么了?”
“哭什么,大哥在呢,別怕。”
這話一出,徐青慈眼淚更是控制不住地掉出來,從喬青陽出事到現在,還沒有人關心過她一句。
如今聽到大哥不厭其煩的叮囑,徐青慈善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大哥,你注意安全。”
“喬青陽的事兒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