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傅淮州有順風(fēng)耳嗎？能聽到她的心里話。

葉清語哂笑道：“沒有，沒有，傅先生，您…你真會說笑?！?/p>

女人蝶翼般的睫毛輕輕抖動，根根分明的陰影投在眸里，眼神瑩潤堅定。

傅淮州沒有糾結(jié)，“去休息吧?！?/p>

男人立在原地，等她先邁步去臥室。

眼下還有一個問題亟待解決，怎么相處？如何相處？沒有給到具體的實施方案。

葉清語疑惑看向眼前的人，法律的關(guān)系并不等于現(xiàn)實，報備和不客氣只是相處的第一步。

她仍拘謹(jǐn)站著，沒有挪動腳步，傅淮州理解她的慢熱，任誰和一個陌生男人進(jìn)入親密關(guān)系，無法一蹴而就、淡然處之。

“順其自然，慢慢來，就當(dāng)認(rèn)識一個新的…”

男人一時卡住，眉頭緊皺，他們的關(guān)系似乎找不出一個合適貼切的詞來形容。

無奈用了“朋友”二字。

“好的。”

朋友好啊，正合葉清語的心意。

只是，傅淮州只能是普通的朋友，一個不能深交的朋友。

而這個朋友，或許要交一輩子。

葉清語和傅淮州一前一后去洗澡，經(jīng)過幾晚的相處，短暫達(dá)成默契。

他們身穿同款不同色的睡衣，回到各自的領(lǐng)地。

同一張床上自動劃分楚河漢界，誰都不越界。

似是約定俗成。

朋友？

床搭子和合租室友更符合他們的現(xiàn)狀。

葉清語漸漸適應(yīng)身旁有一個男人，她沉沉睡去，被卷進(jìn)夢里。

夢里她身穿工作服，跟著師父來到法院，莊嚴(yán)肅穆的法庭，正審理一場殺人案件。

“指控認(rèn)為，被告人李淑云觸犯《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之規(guī)定。應(yīng)當(dāng)以故意殺人罪追究其刑事責(zé)任，犯罪事實清楚，現(xiàn)判決如下，判處被告人李淑云有期徒刑15年，立即執(zhí)行。”

法官敲下法槌，二審判決結(jié)束。

判決生效，再無回旋余地。

15年！

三個五年計劃，比抗日戰(zhàn)爭還要長一年。

人的一生能有幾個15年。

葉清語木訥走出庭審現(xiàn)場，太陽曬得她頭暈?zāi)垦?，明明是溫暖的陽光，吹在身上，如同寒冬?/p>

她聽不清周圍的聲音，‘15’在她耳邊循環(huán)播放。

和同事回到檢察院，全程一言不發(fā)，眼里沒有光亮。

葉清語坐在工位上，翻閱《刑法》和以往案例試圖找到突破口。

邵霽云不忍打破她的一腔熱血，由她去了。

日落西山，夜吞噬南城，仿佛將她一并吞沒。

15年這個刑期甚至算短的，更多是20年乃至無期。

葉清語規(guī)整完檔案，慢吞吞走去公交站。

“轟隆”的起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上一班公交車離她遠(yuǎn)去，下一班車在半個小時以后。

她蹲在路邊，頭埋進(jìn)膝蓋里，觀察地上的落葉。

螞蟻拼盡全力跨不過去小小的樹葉阻礙。

就像她已經(jīng)盡力了，還是救不了她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nèi)氇z，哪怕只減一年的刑期她都做不到。

為了自保，不得不成為劊子手的受害者。

她們只是想活著，她們只是想保護(hù)自己和孩子，而已。

怎么這么難。

她以為她可以改變這一切，可以爭取到正當(dāng)防衛(wèi)，現(xiàn)實給了她重重一擊。

鞋面上濺出豆大的淚珠，怎么都擦不完。

突然就忍不住了。

迷迷糊糊中，傅淮州聽見一陣壓抑的女人哭聲。

男人睜開眼睛，片刻緩神，哭聲愈發(fā)清晰，聲源來自床的另一端。

是葉清語，她哭了。

傅淮州微擰眉頭，不確定她是不是醒著哭，不敢輕舉妄動。

有些人的哭是利用，有些人則不想別人窺探脆弱之處。

雙層窗簾遮住所有的光線，漆黑光景，看不清任何，只能透過聲音分辨。

葉清語的聲音不大，輕輕的、細(xì)微的嗚咽聲，如玻璃破碎，肩膀微微抖動。

隱忍、克制，在深夜的縫隙尋找出口。

傅淮州聽了片刻，她沒有停止哭泣，慢慢哭聲漸停。

房間恢復(fù)安靜，沒有了窸窸窣窣的響聲。

她應(yīng)當(dāng)是做了噩夢。

男人點開手機(jī)閃光燈，輕輕觀察身側(cè)的人。

葉清語白凈的臉上布滿淚痕，睫毛被水打濕，她摟緊玩偶，上面濕了一小片。

傅淮州沒有哄人的經(jīng)驗，面對哭泣的女人束手無措。

更何況是一個睡著哭了的女人。

總不能把人喊起來安慰吧。

半晌，他摁滅手機(jī)，只裝不知。

未料到，躺下數(shù)秒后，男人抬起手臂，安撫似的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

一下、兩下，直至呼吸平穩(wěn)。

翌日一早，葉清語醒來只覺眼皮沉重，似被千金墜著。

昨晚的夢襲來，心跳加速劇烈起伏。

她夢到第一次出庭時的場景，一個深埋在她心底的噩夢。

算算時間，竟然還有將近10年。

好長。

床上沒有傅淮州的身影，葉清語盤算時間去洗漱。

鏡子中的她，頭發(fā)粘在臉上，眼睛紅腫。

淚水已干，留下存在過的痕跡。

難道昨晚的哭不止是夢嗎？

那有個人安慰她呢？也是夢嗎？

葉清語無暇思考真真假假，趕去上班要緊。

“走吧。”

傅淮州淡淡瞥了一眼她，收拾妥當(dāng)，狀態(tài)恢復(fù)如常，只有紅腫的眼泡證明，他昨晚聽到的哭聲是真實發(fā)生的事。

一路無話，車子停在檢察院大門向東一個路口。

“傅先生，我上去了?！比~清語的話音里帶有濃濃的鼻音。

司機(jī)透過后視鏡觀察，心里升起一個疑問，老板和太太吵架了嗎？

太太眼睛紅紅的，情緒與以往不同，更為低落。

身為司機(jī)，他有自覺性，不該說的不會說，更不會問，裝作沒看見。

許博簡在總經(jīng)理辦公室門前等傅淮州，著急匯報工作，“老板，康副總要給您舉行接風(fēng)宴，要拒絕嗎？”

兩人心知肚明，哪里是接風(fēng)宴，分明是鴻門宴。

“不用，去會會他?！?/p>

傅淮州脫掉黑色西裝，掛在衣架上。

男人望向窗外，霧氣尚未散去，城市仿若處在仙境中，遮住危險與現(xiàn)實。

忽而，許博簡聽到一聲極輕的淡笑。

“難不成他還會給我們下毒嗎？”傅淮州意味深長，拔掉桌面綠植的黃葉，扔進(jìn)垃圾桶。

老板有點冷幽默在身上。

許博簡：“那自然不敢?！?/p>

下毒那就是真的鴻門宴了，成刑事案件，對方不至于這么蠢。

傅淮州掀起墨黑眼睫，“在哪里吃？”

“碧云間?！?/p>

南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私房餐廳，價格高，且是會員預(yù)約制。

說白了，只坑有錢人。

傅淮州幽幽道，“他倒舍得。”

“咚咚咚?！?/p>

“進(jìn)?！?/p>

柴雙照例進(jìn)來匯報工作，比起許博簡，她負(fù)責(zé)公司內(nèi)部事務(wù)居多，與老板接觸不深。

傅淮州聽完頷首指示，“按你說的做?！?/p>

老板沒有發(fā)話讓他們離開，兩位助理站在桌前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短暫沉默過后，傅淮州的手指輕叩桌面，輕描淡寫問：“如果有人在你面前哭了，你一般怎么做？”

許博簡脫口而出，“老板，太太哭了？”

他緊急閉嘴。

傅淮州抬眸睨他一眼，冷淡道：“算了，問你你也不懂，柴雙，你說。”

柴雙謹(jǐn)慎思索，“買點東西哄哄她，要真心實意，送她喜歡的，不能敷衍?！?/p>

一個沒有毛病的回答，在傅淮州看來等于白說，他怎么知道她喜歡什么。

“那女生一般喜歡什么？”

柴雙：“女生喜歡的就包、首飾之類的，主要看她喜歡什么類型，投其所好?！?/p>

“交給你去辦，她應(yīng)該……”

傅淮州回想，“喜歡簡約一點的。”

柴雙：“基礎(chǔ)款不會出錯。”

“行，出去吧?！?/p>

兩位助理互看對方，退出辦公室。

四周無人，柴雙悄悄八卦，“老板這是哄太太嗎？”

老板難得詢問私事，上班的調(diào)味劑。

許博簡攤手，“不然呢？”

柴雙：“這才幾天，剛回國就把老板娘惹哭嗎？”

許博簡：“也許是被嚇哭的?！?/p>

兩個人不約而同想起之前的一件事，新來的實習(xí)生，被老板一個眼神嚇哭，第二天便遞了辭職信。

說顏值都拯救不了他的嚇人。

八卦是人類本能，他們只是有職業(yè)素養(yǎng)的助理，又不是機(jī)器人，偶爾討論一下，不觸犯天條。

柴雙小聲問：“老板娘是外國人嗎？”

許博簡無奈笑道：“你從哪聽來的謠言？根正苗紅的中國人。”

柴雙：“好吧，心疼老板娘一秒?！?/p>

許博簡封上自己的嘴巴，“干活吧，不然哭的是咱倆?！?/p>

踏出總裁辦，自動忘卻剛剛的話。

與此同時，葉清語又被邵霽云喊去辦公室，給她看了幾張照片，明白是什么事了。

照片里是她從邁巴赫上下來的畫面，離得遠(yuǎn)細(xì)節(jié)不太清晰，能看出來汽車的車標(biāo)，以及她的背影。

邵霽云開門見山，“清語，原本你的私事我們不應(yīng)該過問，但你懂，我們這體制內(nèi)特殊職業(yè)，多少雙眼睛盯著，被人舉報或者被人拍下來拿去利用，影響不太好，這次拍的模糊，被壓下來了?！?/p>

葉清語倒吸一口涼氣，“好的，謝謝云姐，我明白了?！?/p>

門外，陳玥從公安局歸來，辦公室內(nèi)沒看到葉清語的身影，“云姐怎么又喊清語？”

肖云溪壓低聲音，“小道消息，有人舉報清姐，說她違反了規(guī)定，開豪車?！?/p>

陳玥喝一口水，“車不是她老公的嗎？清語每次是在上個路口上下車，不在門口，也沒穿工作服，誰這么閑進(jìn)廠擰螺絲行不？”

肖云溪憤憤說道，“旁人不知道，而且邁巴赫太顯眼了，在哪下都一樣，清姐還是優(yōu)秀員工，很多人嫉妒?！?/p>

陳玥：“活在背后的老鼠，讓我知道是誰，非揍他一頓不可?！?/p>

兩人對話多了一個人，是何知越。

“清語沒事吧?！?/p>

肖云溪毫不留情地睇他，“你消息倒靈通，清姐結(jié)婚了結(jié)婚了，你想連累清姐被舉報作風(fēng)問題啊?！?/p>

何知越：“出于同事的關(guān)心好吧。”

陳玥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信嗎？還有，你家里有關(guān)系有錢，不在意這個編制，考慮考慮清語，男人一天天凈添亂?！?/p>

“就是就是，清姐是已婚人士，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終止了。”肖云溪打量他，“你和姐夫比沒有競爭力，妥妥秒殺?！?/p>

“你這樣說太傷我心了。”

何知越摸摸胸口，“我回去安慰我受傷的小心靈。”

“快走快走?！毙ぴ葡咚?。

對上同事關(guān)切的眼神，葉清語主動解釋，“沒事了，干活吧?！?/p>

她猜不出來誰這么討厭她。

別人在暗，她在明。

傅淮州連發(fā)兩條信息，【新車在地庫，鑰匙在8號密碼柜，密碼是領(lǐng)證日?！?/p>

【我晚上有飯局，司機(jī)去接你?！?/p>

葉清語：【我坐同事車去4s店拿之前的車?！?/p>

傅淮州：【好。】

對話簡潔，沒有虛無縹緲的客套。

下班后，葉清語喊住肖云溪，“云溪，我去拿車，想請你載我一程。”

“沒得問題?！?/p>

肖云溪玩笑道：“早上邁巴赫，晚上小電驢，清姐，你這落差有點大啊。”

葉清語戴好頭盔，“那我還是喜歡小電驢，風(fēng)吹著多舒服啊。”

肖云溪笑嘻嘻，“我覺得也是，清姐坐穩(wěn)，我們要出發(fā)嘍。”

夜來到，街邊的路燈亮起暖黃色的光。

葉清語在4S店下車，工作人員核實信息讓她提車。

舊車開回曦景園，停在新車旁。

新車的手續(xù)已辦齊，暫時用不到，葉清語沒有開柜拿鑰匙。

“喵喵?！泵呵蚵犚婇_門聲，跑來搖尾巴。

葉清語抱起小貓，聞到飯香味，安姨做好飯先行離開。

晚飯仍舊是一人一貓，和之前沒差。

葉清語邊吃飯邊查收信息，爸爸給她發(fā)了語音，她長按轉(zhuǎn)文字。

【西西，淮州回來了啊。】

許是打她電話沒打通，退而求其次發(fā)了語音。

葉清語選擇先問媽媽怎么回事。

郭若蘭去隔壁房間接電話，音量放輕，“你爸晚上給你爺爺打了電話，他沒有別的事，就是想問個差事?！?/p>

媽媽口中的爺爺應(yīng)當(dāng)是傅淮州的爺爺。

葉清語看穿，“媽，我爸又是要幫哪個親戚朋友？”

郭若蘭打圓場，“好像是網(wǎng)上認(rèn)識的一朋友，帶他炒股掙了不少錢?！?/p>

網(wǎng)上？炒股？

葉清語兩眼一黑，被詐騙的前兆。

“媽，家里的銀行卡你管好，錢轉(zhuǎn)到我爸不知道的卡里，千萬不能讓我爸拿去炒股，小心被人騙?！?/p>

“我知道。”

媽媽性格軟容易被帶偏，葉清語叮囑，“你不僅要知道，還要能做到，別被爸三言兩語唬了?！?/p>

“知道。”

知道是什么事，葉清語心里有底，吃飽飯給爸爸打電話直言不諱，“爸，你不要去麻煩傅淮州?！?/p>

葉浩廣來了脾氣，“我是他老丈人，怎么是麻煩，你這孩子，他一大老板，我就讓他安排個工作，還不是小事一樁，公司都是他的，幫下我怎么了?！?/p>

葉清語揉揉太陽穴，嘗試講道理，“現(xiàn)在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那么多，對方有什么能力值得別人把工作給他，985畢業(yè)還是智商超群？懂什么是新能源，什么是自動駕駛嗎？汽車是關(guān)乎人命的事，回頭出事怎么辦？你在親家面前怎么交代？爺爺奶奶上門賠罪嗎？”

她直擊爸爸要害，爸爸好面子欺軟怕硬，不說嚴(yán)重點，不知道其中利害關(guān)系。

葉浩廣：“那我?？诙伎涑鋈チ恕！?/p>

葉清語隨口一說，“你就說你閨女離婚了?！?/p>

葉浩廣：“你瞎說什么，我想辦法回絕他，你和淮州什么時候回家？給你燉紅燒雞?！?/p>

這是想傅淮州回去給他增光，在親戚鄰居面前炫耀，做飯累的是媽媽，又不是他，說得輕松。

小時候爸爸不是這樣，那個會接她放學(xué)，給她買冰糖葫蘆的爸爸終究變了。

或許不是變了，是本性暴露。

在他無意說‘生了個賠錢玩意兒’之后，葉清語對他的所有期待消失。

短暫體會過父愛，才會懷念吧。

只是，血緣哪那么容易斬斷。

葉清語隨意編了個理由，“元旦吧，年底了檢察院走不開?！?/p>

葉浩廣：“元旦一定要回來?！?/p>

掛斷電話，葉清語交代弟弟，【爸網(wǎng)上認(rèn)識了個朋友帶他炒股，你注意下，我怕他的錢被騙了?！?/p>

爸爸信任弟弟防著她，將銀行卡密碼告訴他，轉(zhuǎn)頭弟弟告訴了她。

葉嘉碩：【我知道了，姐，我下周回學(xué)校?！?/p>

葉清語：【好，等你回來帶你吃飯加買衣服?！?/p>

葉嘉碩：【我都多大了，我有實習(xí)工資，給你買衣服?！?/p>

葉清語：【你的錢留著吧，以后花錢的地很多?！?/p>

姐弟倆聊了幾句家常，重男輕女家庭里最幸運的事，莫過于弟弟沒有養(yǎng)廢，和她一個陣營。

吃完飯，葉清語整理書房的東西，轉(zhuǎn)移難過的情緒和注意力。

在這個家里，只有書房是完全屬于她的空間。

所書房不僅僅是書房，更是她的治愈室。

書架上擺放各式各樣的玩偶和綠植，

玩偶是什么？治愈童年的物件。

無數(shù)句‘下次給你買’積累下的失望，從而堆積的報復(fù)性消費。

在這里，不會有人說‘買這些東西干嘛，不能吃不能喝，白白浪費錢’，只有對她笑的玩偶。

對她來說，每個玩偶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每每看到她們，緩解壓力緩解疲勞，在漫長的陰霾天里，露出一丁點溫暖的光。

城市另一端，碧云間頂樓包廂，康俊明舉起白酒杯，“傅總終于回來了，以后有人帶我們沖上去，我提議，再敬傅總一杯?！?/p>

許博簡小聲說：“這是借機(jī)灌酒，老板，要不要找老板娘幫個忙？”

一晚上他擋了不少酒，實在喝不下。

傅淮州反問：“她怎么幫？”

許博簡：他沒對象，他怎么知道怎么幫？“說家里有門禁，或者太太不讓您喝酒。”

傅淮州：“算了，你辛苦點?！?/p>

他不重要是吧，別人不敢灌老板，遭殃的是他。

晚上11點，到了葉清語睡覺的時間，傅淮州沒有回家，斟酌后她發(fā)微信。

【傅先生，請問你大概什么時候回來？】

信息剛發(fā)出去，傅淮州的電話打了進(jìn)來。

“喂，傅先生?！?/p>

葉清語聽見聽筒對面的嘈雜聲，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混在其中。

“抱歉，太太查崗?！?/p>

喧鬧的包廂頓時安靜下來，‘滋啦’的電流聲劃過兩端。

葉清語：？？？

她只是想問他今晚還回不回來？不回來她要反鎖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