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有心調和兩人的關系,拉著胡善祥的手說了一堆閨女如何如何蠢,被孫氏慫恿的話,還替閨女道歉。
“善祥啊,嘉興是個蠢的,你別搭理她,等我忙過這一陣就教訓她,再過幾年也該嫁人了,怎么還這么不懂事。”
胡善祥淡笑,毫不在意道:“母妃放心,善祥明白的。郡主孩子心性,才會被孫氏給蒙蔽,長大了就懂事了。”
她蠢她的,只要別犯到胡善祥頭上就好。
太子妃見胡善祥這樣真沒往心里去,才放下心來,打算之后就把女兒掬起來學規矩,不能讓她再像如今這般放肆了。
“不提她了,還是說說你吧。孫氏關了禁閉,能消停幾個月,這段時間你和瞻基要好好相處啊。”說著,太子妃還給了胡善祥一個曖昧的笑。
“善祥多謝母妃提點。”胡善祥回以一笑,要不說嫁人其實還是嫁婆婆呢,太子妃是真為她好啊。
等回到聽雨軒后,畫眉和畫扇見胡善祥心情一般,對視一眼,擔憂的看著她。
“沒想到連嘉興郡主都被孫氏被籠絡了去,幸好太孫殿下現在對主子您上了心,否則咱們的日子不一定多難過呢。”
胡善祥漫不經心道:“哎,誰讓人家是先來的呢,有道是先來后到,咱們來晚了,可不就步步都被比下去了。”
畫扇沉默了下,總覺得胡善祥的話沒道理:“可是主子,明明你和太孫殿下的婚事是陛下賜的,天賜良緣,嘉興郡主和孫氏憑什么說些有的沒的。”
胡善祥能說什么?
“憑什么?”
“就憑她們倆一個是太子妃的女兒,陛下的親孫女,一個是太孫的青梅竹馬,放在心尖尖上寵的人。”嘉興郡主她暫時得罪不起,只能遠著。
而孫氏那個女人,在沒找到把人徹底打趴下的法子之前,只能不輕不重的處理著。省得下手重了,反倒惹了朱瞻基心疼,不再計較她的過錯。
后宮、后宅里的女人啊,從古至今不都是這樣活著?
胡善祥突然發現她之前的想法有些淺薄了。
以前她想的是和朱瞻基和離后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隱居,就好像現代的女性離婚后找一個不認識的地方過獨居的日子。可是她忘了一點,不是所有的家庭都會接受和離的女兒歸家。
現代有些父母開明的家庭都不一定能接受,這個封建的世道更接受不了,他們對這種女人只有四個字評價——離經叛道。
所以,還是得自身強大到讓人不敢嗶嗶啊。
“你們倆放心吧,之后怎么做我心里有數。”胡善祥拍拍二人的手道:“這些事咱們心知肚明就行。”
最起碼,胡善祥肯定不會讓自己過原本胡皇后那種憋屈的日子。
所以,給朱瞻基生個孩子是必須的了。
朱瞻基之所以廢了胡皇后,給出的理由是胡皇后多病、無子。
其實都是借口,就是為了讓孫氏當皇后。無子又不是不能生,胡皇后可生有兩個女兒的,誰說就一定生不出兒子?還是朱瞻基等不及連借口都不愿意找個。
這狗東西。
胡善祥打算冷一冷朱瞻基,就當為原主出出氣。
沒想到這人晚上回來的時候居然給他送了一個紅木箱子。箱子不大,看起來有種質樸的感覺。
“送你的,打開看看。”朱瞻基把箱子遞到胡善祥眼前。
胡善祥眨了眨眼,打開箱子,金燦燦的一片頓時映入眼簾。
“金子?”
看胡善祥愣住,朱瞻基故作無事的解釋道:“這里是一千兩,是我的私房,你拿去用吧,對了,可前往別讓爹娘知道。”
胡善祥試探著問道:“殿下就把自己的私房……這樣給我了?”
之后不會再要回去吧?
朱瞻基愣了下,爽快道:“這些是給你的,想怎么花都隨你。你才剛嫁進東宮,就為了養家出力,總不能我一個大男人還不如你吧?”
胡善祥扭頭,聽著朱瞻基理不直氣也壯的話,不由地就笑了起來。
這夠男人還真是,惹人生氣的時候,把胡善祥氣得想咬死他。討人喜歡的時候,讓人恨不得愛死他,不不,還是金燦燦的金子比較可愛。
朱瞻基既然這么大方,胡善祥當然欣然接受了。
她讓畫眉把這小箱金子收好,笑著打趣這位新晉的金主爸爸:“善祥以前還以為皇宮是天底下最富貴的地方,等真的嫁進來了才發現,原來即使是太子爺也得為錢財發愁啊。”
要說胡善祥對明朝最深刻的印象,那大概就是:不和親、不配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了。
從未想過一國太子居然能窮的差點倆兒子的婚事都辦不起。
朱瞻基不覺得他爹窮有什么可羞愧的,他爹是窮,但是大明不窮。國庫之所以沒錢,是以為都被拿來修書、賑災和打仗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我爹都是為了我爺爺才窮的人盡皆知,《永樂大典》不能停,爺爺還要出征,打仗需要錢,我爹把自己的私庫都填補上去了,也堵不住這個大窟窿啊。”朱瞻基自嘲道,他爹已經夠持家有道的了。
聞言,胡善祥抽了抽嘴角,腦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副畫面。
朱胖胖用他那圓鼓鼓的大肚子堵在一個破了大洞的金燦燦的錢袋處,可即便如此,錢袋子還一個勁兒的漏,并且有越來越癟的趨勢。
哈哈哈,真是辛苦太子爺了,有那么一個花錢如流水的征北大將軍。
大概是氣氛的緣故,朱瞻基突然有種傾吐心聲的念頭,話越說越多了:“爺爺常說,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去站出來當這個壞人,爺爺把壞事全都做了,然后讓爹和我去當這個好人……”
胡善祥看著朱瞻基敬佩的神情,突然明白為什么其他的皇帝就只是皇帝,而朱棣卻是“永樂大帝”了。
“罪在當代,功在千秋嗎?”胡善祥想起后人對始皇帝的評價,他們都是一樣的帝王,從不在乎底下的人怎么想,只朝著自己認為是對的方向去做,不為任何困難、阻隔停頓。
“罪在當代,功在千秋?”朱瞻基喃喃道,他看著眼前的胡善祥,突然發現,自己犯了主觀、臆斷性的錯誤。
能說出這種震撼人心的話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個淺薄的婦人?
他從不了解她,也從未想過要了解她,卻因為不是她的錯而遷怒、冷淡于她。
朱瞻基突然明白為什么他們家娶妻只看品性不看其他了,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賢惠的妻子萬里挑一,胡善祥就是皇爺爺給他挑的那個一。
“善祥,給我生了兒子吧。”
或許有了兒子,他就不會在想著自己是被皇爺爺和爹逼著生孩子才和善祥在一起。
他不得不告訴自己,對胡善祥這個女人,他確實生出來一點點與眾不同的好感。
胡善祥皺了皺眉,卻沒有拒絕,哪家好人剛成親就天天催生啊。
沒辦法,誰讓老朱家是真有皇位要繼承。
可這樣每天循環三四次,母子齊上陣,胡善祥聽的好煩。
闔上眼睫,胡善祥輕聲道:“也不是不可以,那殿下要多努力了。”
老娘無所謂,只要你身體沒問題。
第二日,胡善祥被畫眉伺候著起身,驚訝的發現朱瞻基竟然一反常態的沒有離開,就在桌邊坐著,看樣子是要陪她用早膳。
老朱家的早膳簡單的不像皇帝家,還不如地主家吃的好,一是真沒錢,二是朱元璋為了讓子孫知道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
用過早膳,胡善祥恭恭敬敬的把人送走,權當看在昨晚打賞的份兒上。
胡善祥算是看出來了,整個大明,也就太子爺夫妻是個窮的,皇帝、太孫和漢王、趙王都富得流油。
等人一走,胡善祥就有些閑得無聊了,往日還能氣氣孫氏,看她變臉取樂,然后去給太子妃請安,坐著聊會兒天。
現在孫氏被關了禁閉,太子妃要為宮務還有開新店的事情忙碌,昨天還交待了不用天天去給她請安,胡善祥也不好總是去打擾。
嗯,做些什么打發時間呢?
正在想著,畫扇突然匆匆走到身邊向她行禮道:“主子,胡尚宮來了。”
胡尚宮?
哦,對了,差點忘了,她還有位親姐姐在宮里呢。
胡善祥坐直身體:“快把姐姐請進來。”
畫扇笑嘻嘻地點頭,出去請人。
須臾,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子翩然走入,穿著身正五品女官服飾,模樣端正,神情嚴肅。
她一進來,還未走進胡善祥,便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
“臣,宮正司胡善圍拜見太孫妃,太孫妃萬福。”
“姐姐快請起。”
胡善祥沒想到胡善圍一上來就如此多禮,忙起身想去扶她,卻被她有先見之明的躲開。
“太孫妃,禮不可廢。”
見胡善圍態度堅定,胡善祥沒再多說什么,只是請她坐下,讓畫眉上茶和點心。
胡善圍仔仔細細的打量了胡善祥一番,在她的穿著打扮和精神上自習觀察,見氣色也不錯,還是問了一句:“太孫妃今日過的可好?”
“我啊?”胡善祥想了想,除了一開始孫氏挑釁,被她借著太子妃給懲罰關了禁閉,也沒有什么事讓她煩心了。
“我過得挺好的,太子妃非常照顧我,和太孫的關系最近也緩和了,至于孫氏不重要,其他人就更不必在乎了……”
胡善祥掰著指頭數著遇到的人或事,她還真沒遇上自己處理不了的麻煩。
“那就好。”她朝著依蘭閣的方向努了努嘴:“來之前我還怕……”
胡善祥得意的昂起下巴:“孫氏不值一提,姐姐你也太小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