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該死,她搶了我的正妃之位,還要搶瞻基哥哥,她甚至連孩子都有了,為什么老天爺如此不公?”
孫若微不能接受胡善祥的存在,更覺得胡善祥的孩子礙眼。
她喚來海棠,在她的耳邊輕聲叮囑。
“不,不能這么做啊娘娘。”海棠看著有些癲狂的孫氏,被她的話嚇得雙腿發軟,跪在了地上。
“娘娘,萬一被查到可怎么辦?錦衣衛不是吃素的啊?!焙L谋е鴮O氏的腿,不停地懇求她別做傻事:“這宮里沒有事能瞞過錦衣衛的眼睛,娘娘,還請您三思啊?!?/p>
她像是抓著一根浮木的溺水之人,只想逃離死亡的陰影。
“娘娘,您,您往開了想想,萬一太孫妃生的是個女兒呢?咱們不就白忙活一場了?”
太孫嬪要她做的可是殺頭的大罪,萬一大禍臨頭,太孫嬪有太孫殿下護著不會怎樣,她全家肯定沒命,海棠不想死,只能拼命勸孫氏打消這個嚇死人的想法。
對啊,萬一胡善祥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孩兒呢?
海棠的話讓孫氏癲狂的理智突然清醒了些,她收起自己胡思亂想的心思把海棠從地上扶起,溫聲安撫道:“看把你嚇的,臉都白了,別怕,我不過是想差了,還好有你勸阻,不然就真的犯下大錯了?!?/p>
“我知道你是個好的,這些年幸好有你在我身邊幫襯,你的忠心我不會忘記的。日后我會給你找個出息的人家,風風光光的送你出嫁?!?/p>
海棠是她從家里帶進宮的,對她的忠心毋庸置疑,一家子父母兄弟都是孫家伺候,自然會為她死心塌地的賣命,孫氏當然要好好安撫她。
“小姐,不,奴婢聽太孫嬪娘娘的話。”海棠喃喃道,她不明白,從小姐到太孫嬪,人怎么變得那么多,害人性命的事也敢做了。
孫若微眼睫低垂,遮住眼中的惡意,輕聲道:“好了,天色晚了,伺候我梳洗吧。”
不過是個奴婢,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如果不是自己身邊暫時只有這么一個得用的,早不知道打發到哪個冷灶上去了。
還是得趁早解了禁,才能做更多的事啊。
她已經打定主意,要家人去給她找那種服用后能生兒子的藥送進宮來,等她的禁足一解除,就立刻去找朱瞻基生兒子。
聽說,民間有種非常靈驗的坐胎藥,服用之后就能生孩子,還能把肚子里的女孩兒變成男孩兒,這不就是她繼續的“仙藥”嗎。
清明時節雨紛紛。
清明前后的應天府也紛紛揚揚的飄灑著細密如牛毛的雨絲,連綿不斷,卻潤物細無聲。
皇帝在這天要帶著兒孫和大臣去明孝陵祭祖,太子妃也跟著前去拜謁,胡善祥因為有了身孕,幸運的躲過一劫,躺在軟榻上一邊吃著酸甜可口的蜜餞,一邊看話本子。
“太孫妃,胡尚宮來了。”
聞言,胡善祥有些意外,姐姐竟然沒有跟著出宮嗎?
“快讓姐姐進來。”
因為不用出門,所以胡善祥的穿著很隨意,只是家常的穿著,連頭發也沒盤上去,只松松的挽著。
胡善圍進來一看妹妹這幅模樣,搖頭失笑:“你呀,這也就是在自己的地盤,才能這么沒規矩?!?/p>
說著,又仔細地打量妹妹的神色,欣慰的點點頭:“還好,沒胖太多,不然我還真怕太孫不喜歡你了?!?/p>
胡善祥漫不經心地捏了塊酸杏啃,說道:“懷孕哪有不胖的,我這已經夠忌嘴了?!?/p>
什么東西都只吃個適量,哪怕再喜歡的東西,在一群人的注目下也只能吃個一兩口。胡善祥覺得等卸了貨,自己反而會變瘦。
沒人比入宮十多年的胡善圍更懂宮中的規矩了,聽了這話,她只是笑笑,視線順著胡善祥吃酸杏的動作往下,停在她稍顯弧度的肚子上,笑道:“都說酸兒辣女,太孫妃這一胎必定會是個大胖小子?!?/p>
胡善圍一想到大明未來的皇帝會從妹妹肚子里出來,眼中說不出來的興奮。
這種話這些日子以來,胡善祥聽了太多太多,有太子妃說的,還有朱瞻基腦袋放在他肚子上時高興大喊的,還有宮人們天天祝福來的,胡善祥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看天意吧?!?/p>
知道姐姐只會盼自己好,但太醫也沒說自己這胎是男是女,古代又不能做檢查,胡善祥也不能打包票肚子里的這個孩子就是皇位繼承人。
胡善圍卻不想那么多,鄭重道:“最好是個兒子,而且啊還要多生幾個,像太子妃那樣生了三男一女才更保險?!?/p>
胡善祥覺得手中的酸杏一點也不好吃了,雖然她嫁給了姓朱的,但是也不能把自己當母豬看啊。
和這些只想多生兒子的女人說不通,胡善祥不服氣的小聲叨叨:“生的數量多也不如質量好啊。”
再說了,朱瞻基的子嗣不但數量不多,質量其實也一般。
朱祁鎮就是個禍害敗家子,朱祁鈺倒是不錯,也得有于謙輔佐才行,君臣倆相互信任才是真正的相輔相成。
“你說什么?”胡善圍沒聽清,又問了一句。
胡善祥忙搖頭,把果盤往胡善圍的方向一推,忙道:“我說這蜜餞挺開胃的,姐姐你嘗嘗。”
胡善圍愣了愣,見妹妹啃完一個酸杏,又去吃旁邊果盤里的酸梅,高興地直念叨酸兒辣女,酸兒辣女。
她還有很多話想和胡善祥說,比如多生孩子,最好是多生男孩兒,因為太孫不可能只有你一個正妃,現在后院里還有個孫嬪,以后還會有更多的女人。
像太子妃,外人看來尊貴且得太子敬重,但只有她們這些宮中的老人知道,其實私底下太子更喜愛郭庶妃和她生的孩子們,因為太孫是嫡長子,太子妃生的孩子也多,所以在外面肯給太子妃個體面。
但這時候不適合說些似是而非的話,胡善圍只好先打消了這些念頭,只道妹妹心大也好,心大的人不會鉆牛角尖。
要胡善祥說,人啊,要樂觀些。
沒有期望自然就不存在失望,別管她孕期喜歡吃酸的還是辣的,她只當自己肚子里是個乖巧又貼心的女孩兒,所以無論別人怎么說,她都能做到八風不動,穩如泰山。
……
明孝陵。
朱棣上過香后,看著殿外的綿綿細雨,細密如絲,心中升起淡淡的愁緒,輕嘆道:“可惜老二不在?!?/p>
但凡老二的野心沒那么大,現在也在拜謁孝陵之列,不會被他灰溜溜的趕到樂安州。
說起來,三個兒子都是他和皇后親生的,老大仁厚,老三刁鉆,偏老二朱高煦哪兒哪兒都像極了他這個當爹的,打起仗來殺氣十足,可就是如此,朱棣才更不敢把皇位交給他。
自己在前面打仗,后面有老大幫他發展經濟、民生,遷都、修《永樂大典》等燒錢的項目都多虧了老大在斡旋。但是老二不一樣,他可沒個坐鎮后方穩定局勢的大兒子。
更何況,朱棣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子孫自相殘殺了,老大仁厚,當了皇帝一定會善待弟弟們,不像老二,現在就恨不得咬死老大一大家子。
朱高熾見老爺子這幅感慨萬千的模樣,就知道他一定是想二弟了,忙道:“爹若是想二弟了,不如讓人把他給叫回來,也不急著這么早就藩?!?/p>
雖然說的不是自己的真心話,但朱高熾表現得十分誠懇,任誰都挑不出刺來,一心覺得這就是個心疼弟弟的好大哥。
但朱棣被大胖兒子給哄得很開心,卻故意白了他一眼,佯怒道:“你說的屁話,前腳剛把人趕去就藩,后腳就把人給叫回來,朝令夕改也不是這么做的,你當皇帝的圣旨是兒戲呢!”
朱高熾笑笑,彎腰直道爹您怎么說怎么有理,是兒子說錯話了。朱棣這才高抬貴手放過了可憐兮兮的大胖兒子,笑道:“知道你心疼弟弟,可也不能縱著他們,否則啊,蹬鼻子上臉的,你面上也難看?!?/p>
朱高熾那個心累啊,暗暗腹誹:老二蹬鼻子上臉,連他這個太子大哥的面子也不給,不就是老爺子您縱容的結果么!
誰能跟您比???忽悠兒子就跟玩兒似的。
從朱高熾提出要把朱高煦從封地叫回來的時候,后面聽到父子倆談話的太子妃和朱瞻基母子倆就眼神狂甩了。
太子妃用只有母子倆才能聽到的氣音道:“你爹這是拜祖先拜傻了,真當和漢王多么兄友弟恭呢,別被他生吞活剝了我就阿彌陀佛了。”
朱瞻基默默地看著眾人認為的寬厚、老實人親爹,低聲道:“娘啊,這么多年了,你還不知道我爹是個什么樣的人?他的心眼兒比您養的荷花底下的蓮藕多多了?!?/p>
能在皇爺爺的高壓和二叔三叔的虎視眈眈下,監國多年不出錯,朝堂上的文官也多出自太子府門下,這還叫傻?
雖然看著他爹在皇爺爺面前挺窩囊的,但是朱瞻基知道,唯唯諾諾只是爹的表面,他爹不但富有智謀,而且遠卓見識,不然也不會穩坐儲君之位。
二叔就算蹦跶的再歡又如何,還不是被皇爺爺一道圣旨就打道趕回封地?
太子妃道:“我能不知道他么?!?/p>
一個被窩里睡不出兩樣人,她當然懂朱高熾心眼兒跟馬蜂窩有的一拼,也就是跟兒子絮叨一下。
“老二走了,等你三叔也滾蛋,咱們東宮才是真的無憂了?!?/p>
比起老二,其實太子妃更煩趙王朱高燧這個墻頭草。
都說墻頭草兩邊倒,說的就是看似中立實則想白嫖的趙王,這要不是親兒子、親弟弟,早就把人砍了,哪能讓他安分的作死?
朱瞻基都對聽勸但死活不改的三叔無語了,有氣無力道:“兒子也想知道三叔什么時候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