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仿佛是有些嫌棄兩人站在攤子前不買東西,擋陽光礙著他寫字,還一直在那絮絮叨叨的說他偶像的事,便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兩位若是想聊天,前面右拐有一家茶樓,里面茶湯清甜,還有說書的逗樂,五文錢就能坐一上午,小二招待還特別用心。”
他頭也不抬,但趕人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要買就買,不買走人,最煩這種什么也不買,還在攤子前嘀嘀咕咕的人了。
胡善祥:“……”
“誰說我們不買東西了?還是說你這些字畫只許買不許看啊?顧客就是……我們還不能挑揀了?”胡善祥好險沒把那兩個字說出來。
這幅理直氣壯地模樣反倒吸引力攤主的注意力,他停下筆,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兩個“買家”,手拉著手,明顯是一對夫妻,身后還跟著四五個下人,看起來還是個“大戶”。
“這位老爺和夫人當然可以。”他沒說挑揀那兩個字,他的字畫怎么可以讓人挑揀,但是他偶像的詩詞絕對不可以。
這還差不多。
胡善祥從攤上拿起一幅字畫,上面的詩詞她并不熟悉。也是,文天祥的詩詞她熟悉的也就兩首,《正氣歌》和《過零丁洋》,語文課本里必背古詩文。
像攤桌上其他的詩詞字畫,如果不是朱瞻基說都是文天祥的,胡善祥還以為會是其他人寫的。
“兩位有看中的嗎?沒有也沒事,小生這兒還能抄書、畫圖、代寫書信。”
說完,攤主搖搖頭,又開始寫字,仿佛胡善祥和朱瞻基兩人的到來是在給他添麻煩。
這人哪有一點做生意的樣子?
胡善祥和朱瞻基悄聲抱怨:“算了,我隨便挑兩幅字畫,就當大發(fā)慈悲,這人看起來像是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
應該是進京來趕考,花光了盤纏,所以才出來賣字畫的吧?
或許是被說中了心事,攤主沒了繼續(xù)書寫的想法,哀哀嘆了口氣。
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想在街上寫信、賣字畫啊。
他心中自有一身傲骨,若不是實在過不下去,絕對不會行商賈之事,誰讓自己運氣不好,進京趕考卻把盤纏給弄丟了呢!
為了不吃嗟來之食,他只好一邊備考,一邊擺攤賣起了字畫。
胡善祥隨便挑了兩幅字畫,就當是看在文天祥文丞相的面子上,不忍心這么一個向文丞相學習的讀書人為五斗米折腰,讓朱瞻基付了銀子就帶著人離開了。
“夫人給多了。”
“你的字是不值錢,但文丞相的詩詞可是無價之寶。”胡善祥道。
攤主瞪大了眼,堅決不收嗟來之食,卻被胡善祥噎得說不出話來,反而覺得很有道理,竟不知道說什么好。
胡善祥做了一回買東西不討價還價,還加倍給錢的冤大頭,也不當回事,反正花的是朱瞻基的錢,她花的合情合理。
只是不經(jīng)意回頭的時候,還看到那人有些呆呆的望著攤桌上的銀子,過了一會兒才隨意的收回錢袋里,胡善祥心道:真是個讀書讀傻了的怪人!
等回了東宮收拾在街上買回來的東西時候,胡善祥也沒在意,讓人把字畫拿下去隨便放在哪里就好,直到后來知道這個攤主姓于名謙,是那位為大明續(xù)了200年命的大明功臣,才從箱子底翻出字畫后悔不迭,當初,她怎么就沒多買幾幅呢。
而胡善祥也不知道,因為自己的一時心善,讓于謙改變了命運。有了這筆天降之財,于謙沒有因病無錢請大夫耽誤治療,提前了三年考中進士。
千金散盡還復來,胡善祥沒散多少銀子,收獲卻不少。
回到聽雨軒之后,畫眉去整理在宮外買回的東西,畫扇帶著賬本和銀票樂呵呵地給她送上來。
“太孫妃,這是太子妃讓人送來的賬本,還有六百兩的銀票和三百兩的銀子,說是這些日子鋪子里賣香皂和肥皂的利潤。”
太子妃身邊的女官過來送賬本和銀子的時候,對太孫妃那是滿口稱贊,佩服的不得了,怪不得太孫妃得太子妃喜歡呢,這么一個搖錢樹的兒媳婦,哪個婆婆回不喜歡啊?!
“這么多嗎?”胡善祥驚喜地看著那幾張銀票和一匣子銀錠子和一匣子重重的散碎銀子,歡喜道。
明朝一個十兩的銀錠大概有三百三十多克,一匣子擺放著二十個銀錠子,一個個銀錠弧首、束腰、兩端起翅??,像極了元寶的形狀,也像一個個小船,讓人見了就心生喜歡。
但是看到另一匣子的碎銀子,胡善祥說道:“母妃可真貼心啊。”
胡善祥在宮里的吃喝穿戴自有六局負責,但宮里的風氣就是那樣,有時候需要給宮人碎銀子打賞,就和現(xiàn)代的小費一樣。
入鄉(xiāng)隨俗,胡善祥不想大手大腳的也不行了。
賺了銀子,胡善祥高興,也不小氣,給畫眉和畫扇一人一個小銀錠,然后讓她們抓了一把分給聽雨軒伺候的宮女和小太監(jiān)們,讓他們也沾沾喜氣。
至于賬本她就不看了,讓人送回去,她信得過婆婆。婆婆管理生意上的事,她坐著享股份分紅就好,多么讓人羨慕的咸魚人生啊。
朱瞻基看著眼前的銀票和銀子也是不敢置信:“難怪你買字畫給錢給的那么大方,原來是發(fā)財了啊!那今天花的錢是不是可以還我了?!”說著,他抽出一張銀票,準備放入自己懷里。
說時遲那時快,胡善祥“啪”的一下拍在朱瞻基的手上,另一只手迅速把銀票拿走,讓畫扇把錢全都收拾起來,省的被朱瞻基給順手牽羊了。
“太孫您腰纏萬貫的,還缺我這點兒銀子啊?”
在宮里也就太子和太子妃窮,朱瞻基有皇帝的貼補,不說富得流油,絕對不缺銀子花。
朱瞻基失望地看著畫扇抱著銀子遠走的背影,唉聲嘆氣:“缺啊,怎么不缺,我爹是天底下最窮的太子,我就是天底下最窮的太孫,花點錢還得找媳婦要唄。”
胡善祥才不信他的鬼話,哼道:“你休想惦記我的銀子。”
朱瞻基慢慢湊過來,湊到胡善祥的耳邊,低聲問道:“要錢沒有,那要人呢?”
胡善祥挑眉,戲謔道:“要錢沒有,要人?看你的表現(xiàn)。”
……
東宮里,太子妃也高興地合不攏嘴,沒想到不到半個月就能賺將近兩千兩的銀子,那一個月豈不是就能賺到四千兩?
若是再把生意做大一些,多開幾個香皂鋪子,一個月六千兩甚至一萬兩、兩萬兩,豈非都不在話下?
太子妃越想越興奮,仿佛看到了自己躺在床上數(shù)錢的美夢,摸著眼前的銀票和銀子,星星眼閃了又閃,哈哈直樂。
看著手邊的銀子,再想想以前為了節(jié)約,精打細算,拆東墻補西墻的日子,而被人暗地里吐槽吝嗇,太子妃恨不得呸那些人一臉唾沫。
呵呵,當誰想扣扣摸摸的過日子啊?如果不是老朱家沒錢,她張妍用得著一個銅板掰開了花嗎?
花錢享受誰還不會怎么的?!
朱高熾見媳婦從貧困戶搖身一變成了富婆,立刻也緊隨其后變成了肥貓朱胖胖,蒼蠅搓手討好道:“媳婦啊,你不知道,我那個窮啊,咱們東宮屬官好些過了年家里都不富裕,俸祿都兩個月沒發(fā)了,這大冬天的,好些個屬官還穿著秋季的薄衫呢。”
太子妃橫眉冷目道:“怎么?我這銀子還沒捂熱乎呢你就惦記上了?我可真是欠了你們老朱家的?!”
太子妃不想給,但聽朱胖胖說的太可憐,明朝官員的俸祿確實低得很,別說屬官的俸祿被拖欠了,正二品的大員被拖欠幾個月俸祿的也有。可這人情往來和每季的衣裳,家里的吃喝拉撒都要用錢吧?
所以,明朝初期的官員可以說是歷朝歷代過得最拮據(jù)的,太子東宮的屬官基本上都得靠太子接濟著,真是聽者傷心,聞?wù)吡鳒I,只有東宮傷財又損銀子啊!
想到這些屬官確實可憐,太子妃想了想,抹了一張還沒捂熱乎的銀票拍到太子手里,然后讓女官抱著賬本和銀子迅速開溜,生怕晚一秒被太子嫌少。
“就這些了,再多沒有,往年咱們東宮也不是沒接濟過屬官,不夠你找老爺子要去,別盡盯著我這點體己!”
朱高熾摸了摸鼻子,看了看銀票上大大的一百兩幾個字,默默把銀票揣進自己懷里,然后讓身邊的太監(jiān)給東宮那兩個貧困的屬官一人送十兩銀子過去。
兩個屬官冬日的官袍下穿著薄衫,凍得瑟瑟發(fā)抖,收到太子讓人送過來的十兩銀子,感動得涕淚橫流:“太子爺果真仁厚啊!”
知道他們家中快要無米下鍋,及時送銀接濟,把他們這些無足輕重的小官放在心上,如何不讓人感動?
嗚嗚,太子爺,您就是我們的財神爺,你讓我們向東我們絕不向西,你說什么我們都照做,您就是最偉大的太子啊!
來送銀子的小太監(jiān)把屬官的感激涕零報告給了大太監(jiān),大太監(jiān)又稟告給了朱高熾,朱高熾摸著自己的心,突然覺得良心有些痛。
他暗暗腹誹道:“媳婦管得嚴,我得多藏點私房錢,不然就得喝西北風了。”
“雖然我黑了大部分銀子,但也是有原因的,我先替你們存著,萬一誰家過不下去了我再讓人給你們送,省的你們不知道節(jié)儉,一下子就把錢花光了。”
這可都是他親自從吝嗇的媳婦手里摳出來的,哭窮的人工費和精神損失費他還沒算上呢!
昩下點兒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