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沒意見,太子就更不可能有意見了,他最近被黃油餅干給俘虜,時常就茶當零食加餐吃,朱瞻基被搶了不少,私下沒少在胡善祥耳邊吐槽爹這么大年紀了還愛磨牙。
回城的時候,太子夫婦把胡善祥和朱瞻基兩口子給落下了。
太子妃體貼道:“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和你爹先回去了,你帶著善祥去附近散散心,或者去城里逛逛也行,晚點再回宮?!?/p>
朱瞻基拱手答應,目送太子夫婦離去,就又拉著胡善祥的手拐進雞鳴寺去了。
又回到了剛剛離去的院落,原本已經做閉目送客狀的姚廣孝正笑呵呵地看著他倆。
朱瞻基和胡善祥走近,坐回原位,姚廣孝奇怪地問:“太孫怎么又回來了?”
朱瞻基不答反問:“老和尚,你別拿哄我爺爺那套來哄我,本太孫不吃那一套!”
姚廣孝哂笑,看了看強裝鎮定的胡善祥,善意一笑,對朱瞻基這個學生實話實說道:“我真沒騙你,太孫妃乃是福壽雙全的命格,老和尚這些年也只在太子妃身上見到過?!?/p>
福壽雙全的命格也不至于讓姚廣孝這個妖僧震驚道連皇帝都搪塞的,他只是為這位太孫妃身上出現的沖天功德而驚疑不定。
他看過胡善祥的八字,也看過她的畫像,推演過胡善祥的命盤,雖然知道真人和畫像會有很大的差異,但沒想到會那么大。
剛剛他試圖重新夠胡善祥推演命盤,擦算八字,卻發現她的命盤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只是,幸好這個變化是好的。
胡善祥聽了姚廣孝說自己是福壽雙全的命,得意地看了朱瞻基一眼。
怎么樣?她就說比起討好朱瞻基,還是抱太子妃的大腿管用啊。
升職、加薪、死丈夫、再升職、加薪,一路攀登向上,這才是她胡善祥想過的人生。而不是當個被人同情的廢后,可憐兮兮的在太后的憐憫下度日如年。
“你還真沒騙我爺爺??!”朱瞻基打趣道。
姚廣孝瞪了自己這個學生一眼,怒道:“出家人不打誑語!”
朱瞻基嘿嘿一笑,絲毫不惱,爽快認錯,帶著胡善祥立馬就跑。
兩人逛到供奉佛祖神像的前殿,胡善祥虔誠地拜了拜,又讓畫眉去把自己帶著的上上簽餅干拿過來。
朱瞻基看著胡善祥的動作,驚訝地問:“你也信神佛?”
胡善祥搖搖頭,私下瞅了瞅,低聲道:“其實也不是很相信,臨時抱佛腳,求個心安罷了。”
其實她對神佛之說一向敬而遠之,但也不至于嗤之以鼻,那些星象、道法、佛法之類的,并不太信,但架不住身邊人都說XXX很靈驗的話。
所以就導致她現在半信半疑了。
朱瞻基點了點頭,十分認同道:“天意高遠,流水無形,其實這些神佛之說本就是虛無縹緲的存在,與鬼神斗法之類更是無稽之談,只是世人卻深信無疑,令人無奈?!?/p>
聽朱瞻基這話中的意思,是不信神佛之說,并且還有幾分嫌惡之意。
胡善祥好奇問他:“有人給殿下批過不好的命格?”
“豈止是不好?!敝煺盎查g冷了臉,卻不是對著胡善祥,而是轉身背對著她和佛像,負手而立,緩緩踱步。
“我還小的時候,爺爺讓姚廣孝這老和尚給我算命,他說我是孤星入命,兇煞纏身的命格,此生都做不了一個好人。”
聞言,胡善祥先是驚訝、再是憤怒,生氣的皺眉,不敢置信道:“這老和尚真是不要命了,這種話他都敢說?”
真當朱棣是吃素的不成?
說完之后,胡善祥暗自琢磨,姚廣孝這老和尚還是有幾分真才實學的,說的話也不全是胡說八道。
據說在懿文太子朱標還活著的時候,他就找到了燕王朱棣,說要送他一頂白帽子,白上加王便是皇。多年之后,歷經四年的靖難之役,燕王朱棣果然成了真龍天子——永樂皇帝。
你能說姚廣孝不是個神算嗎?更何況人家還是朱瞻基的老師之一,雖非實權宰相,卻也有個“黑衣宰相”的諢稱,據說朱棣對他是信任又忌憚,而姚廣孝正是因此才避居住到了雞鳴寺。
傳說中是這樣,真相如何無人可知,當事人無論哪一個都不可能出來辟謠,因此就更讓人猜疑萬千了。
胡善祥震驚的模樣取悅到了朱瞻基,見她不似旁人對他和這恐怖的命格驚恐忌諱,朱瞻基心情好了很多。
殿外金色的日光傾數灑在朱瞻基的側面,讓他的五官如雕刻版精美絕倫,劍眉下細長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子,薄厚適中的紅唇勾起令人目眩的笑容。
朱瞻基一身玄色的窄袖蟒袍,袖口處鑲繡著金線祥云,腰間的朱紅白玉腰帶上掛著白玉玲瓏腰佩,搭配上鏤空雕花的金冠,瞧著比平日多了幾分英挺與灑脫,端的是意氣風發,把胡善祥都給看入迷了。
胡善祥最見不得美男煩惱、傷心,當下安慰的話就囫圇而出。
“這老和尚別是按照小說里的主角命格來給殿下推算的吧?殿下自小聰慧,連這種江湖騙子的騙術都信了?”
她默默在心底給姚廣孝道了個歉:老和尚對不住啊,為了安慰我家金主爸爸,只能污蔑你是江湖騙子了,您可千萬別見怪哈,大不了等離開的時候,我多給雞鳴寺捐點香油錢。
朱瞻基果然被胡善祥岔開了話題,疑惑問道:“什么小說主角命格?”
胡善祥露出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給朱瞻基解釋:“有道是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熬其筋骨,餓其體膚……”
“大概是這番話影響太深遠,歷史上的名人在功成名就之前也都經歷過或多或少的磨難,比如秦始皇在回秦國之前,還在趙國當過質子,被趙國百姓欺負呢。于是,一些寫小說的人最喜歡的就是給書中的主人公的身世加一些胡編亂造的狗血劇情,而每每這個時候呢,就會出現一個算命的雪上加霜。什么孤星入命、生而克親、煞氣纏身、孤苦一生……等等之類的命格?!?/p>
“反正一定要把主角的命格往苦里說,主打的就是一個不虐死人不償命,結果等人功成名就,家庭和睦,子孫滿堂之后,才發現原來那什么算命的根本就是個為了賺錢故意說謊騙人的騙子?!?/p>
胡善祥將食指和拇指交疊在一起,搓了搓,給了朱瞻基一個要銀子的手勢,在朱瞻基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接著道:“當然了,肯定不會讓人等十幾年、幾十年那么久。只模糊的說幾件讓被騙的人深信不疑的事后,就示意對方此命格可解,只要——給錢就行?!?/p>
胡善祥臉上的動作做作又夸張,逗得朱瞻基“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這不就是在內涵姚廣孝算命是在裝神弄鬼么!
明白胡善祥此舉是為了讓自己釋懷,朱瞻基又欣喜又感動,視線移到胡善祥的臉上,堅定的仿佛有信念一般,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胡善祥聽。
“所以,我不信神鬼天命,我只信事在人為?!?/p>
剛好此時畫眉把胡善祥準備的上上簽給送來了,朱瞻基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問道:“你讓人砍我的竹子就是拿來做簽筒的?”
胡善祥搖頭又點頭:“是,也不是。”
然后,她蹲下身,在地上鋪了塊兒干凈的手帕,把簽蓋打開,開始搖晃手中的簽筒。
在朱瞻基難以置信和畫眉果然如此的表情中,一根黃油餅干簽落地,胡善祥撿起來一看,驚訝的看向畫眉:“小眉子,你究竟寫了幾個仙姬送子簽啊?”
畫眉也目瞪口呆:“奴婢,奴婢就寫了這一個啊。奴婢原本是想多寫幾個送子簽的,但是您說雞鳴寺求姻緣和財運更準些,奴婢就沒寫送子簽文了?!?/p>
不會吧?
胡善祥把簽放回簽筒,又試了第二次,同時在心里不停地默念“求財,求財,佛祖保佑我財源廣進。”
結果,無論是第二次還是第三次、第四次,蹦出來的都是同一支仙姬送子簽,胡善祥也是服氣了。
她無奈地把送子簽放回簽筒,然后遞給朱瞻基:“殿下你來試試?”
朱瞻基順手接過,先自己觀察了簽筒,確定是自己書房外種的毛竹。因為其紋理豐富,適合進行細致、復雜的雕刻聞名,朱瞻基沒事的時候喜歡砍一顆用來做竹雕。
竹子被做成了普普通通的簽筒,還是個用來裝餅干的盒子,朱瞻基不知道自己是該生氣還是該好笑,最后只能慶幸胡善祥找人來砍他書房外的竹子的時候,沒舍得讓她砍自己的金絲楠竹。
暴殄天物,大材小用啊!
朱瞻基心道胡善祥不識貨,手上卻不停,一支餅干簽就掉在了錦帕上。幾人歪著頭看去,上面寫的是“家有招財貓,喜迎財運到”,都驚訝的看向朱瞻基。
“殿下問的是財運?。俊?/p>
朱瞻基無語,他剛剛其實沒求財,只是在想胡善祥而已,誰知道這簽文的寓意……和胡善祥還挺像的。
胡善祥今日穿了件橘黃色的外裳,領口和袖口是一圈白絨絨的白狐毛,將秀美的臉蛋襯托的玲瓏俏麗,此刻臉色晶瑩,膚光如雪,一雙美目也湛湛有神的,像極了他在宮中見到的某只可愛又不怕人的貓。朱瞻基原本還想養一支來著,又怕貓不聽話,把自己心愛的蟋蟀將軍們給弄死,只好放棄了。
朱瞻基沒有回答胡善祥的問話,搖了搖頭,答非所問道:“雞鳴寺其實挺靈驗的!”
這段日子以來,他已經聽他娘說過好幾次香皂和肥皂的生意非常賺錢了,把他娘高興地跟什么似的,見到二叔二嬸這對討債鬼夫妻也能笑臉相迎。
看,他家不就來了只招財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