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看見人的話,棠梨真的就物理意義上的走了。
她都想好了,反正自己在世界上無牽無掛,該享受的都享受過了,從來沒內耗虧待過自己,哪天死了也沒什么遺憾的,誰也別想壓力她,死亡也不行。
她是真的不怕死。
但是。
但是!
有人在這里。
她還中了毒。
毒入骨髓,沒有引子尚且還能維持一絲理智,有了“引子”,幾乎是轟隆一下子棠梨就失控了。
手中匕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棠梨脖子上有細微的疼痛,那是鋒銳的刀刃劃開了一線肌膚,血滲出不多,但對血腥味異常敏銳的人來說,就有點多了。
男人盤膝在繚繞的水霧之中。
面具遮住了他全部的臉,只露出一雙明滅不清的眼睛。
他不止身體好看,眼睛也非常好看,是一雙特別出彩的桃花眼。比尋常的桃花眼更大一些,雙眼皮更深邃,就更顯得脈脈含情,不語不動就似在勾引誰。
滿頭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發尾潮濕地貼在身上,便如妖嬈的海藻一般平添魅惑。
怎么說呢。
就覺得他哪怕沒露臉也沒中毒,都比中了毒被玄焱抱走的女主還勾人。
玄焱都沒抗住女主,棠梨還沒人玄焱大長老段數高呢,她只是一個剛畢業沒幾年的普通都市女性而已,快別為難她了。
棠梨清醒的時候,一切行動都遵圍繞著“如何更舒服地活下去”這一核心宗旨。
她從來不委屈自己,不清醒了這樣的本能也還在。
她神不守舍地摸到了溫泉池邊,扛著那雙桃花眼里明確而危險的神色,她馬不停蹄地蹚水過去,呼吸凌亂地停在了他面前。
溫泉水真暖和呀。
泡在里面好舒服。
舒服得理智更是沒剩多少。
她長睫輕顫,視線無措地落在他身上。
因為心虛,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不斷用視線描繪他的身軀。
離得近了,看得自然更清楚一些。
像是見到了展柜里面精致美麗卻又脆弱昂貴的藝術品。
極致的白,質感如上好的暖玉,內里蘊著光華。
他只是姿態端正地坐在溫泉水中,也給人非常艷麗的感覺。
看不到臉,周身的氣質也如開到荼蘼的花朵,瀲滟熱烈,活色生香。
很難解釋,不知道是不是她中毒之后給人家私自加了濾鏡,反正她從未見過像他這樣的人,如雪的潔凈與搖曳的魅惑在他身上結合得融洽而自然。
棠梨微微啟唇,她個頭不算高,腳下也沒穿鞋子,身上只有一條單薄的睡裙,入水之后便如無物。氣氛實在微妙,她光腳踩著濕滑的池底,體力消耗到現在早已所剩無幾。
明明沒喝酒,卻被賦予了角色的命運,呼吸間都帶著淡淡的酒氣。
這樣近的距離,他可以清晰地聞到她身上的酒氣,輕易分辨出這是今日宴席上只有長老級別才能飲用的仙釀。
應該是宗門哪個長老賞了她酒,總之肯定不是她自己有資格喝的。
她若有那樣的身份,長空月不可能沒見過她。
在她無措注視他的時候,他其實也被迫注視她。
如果不是今日他遇見了一些意外,早在她闖入的一瞬間就會被罡風給彈出去。
別說靠近他了,她連他半個影子都見不到。
天衍宗的弟子們大多窮盡一生都見不到他一面。
意外。
都是意外。
她身上的異樣應該也是意外。
她明明修為低微,他哪怕受了傷,也不會錯過她身上細微到幾乎感覺不到的靈力波動。
誰會把這樣厲害的毒用在這么沒用的她身上?
太弱了,連個天賦普通的三歲孩子都比不上。
她的長相和她的修為更是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攻擊性。
長空月看著她,她還在靠近。
大約自己也覺得尷尬,她笑得逐漸有些勉強。
離得越近,她身上的氣息越能清晰送入鼻息。
很少有這樣和人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更是多年未有聞到其他人身上氣息的機會。
淡淡的甜香令他無端想到昔年春日里送到掌心的甜糕。
送他甜糕的人早就死了,尸骨無存,魂飛魄散。
可那感覺他依然記得清楚。
眼前的姑娘眉眼彎彎,像兩瓣甜甜的月牙。那張臉上還有些未曾褪去的嬰兒肥,也可能只是單純的比較豐滿。總之她皮膚白皙,生得飽滿,怎么看怎么像躺在少年掌心那塊甜糕。
她探過來手,幾乎就要放在他的肩頭。
為了散功快速,盡快恢復,長空月此刻不著寸縷。
溫泉水清澈無比,距離接近之后也沒了那么多水霧遮掩,她老是低著頭看,總能將水下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完了,還不如看上面呢。
棠梨騰地一下子把視線轉到了他臉上。
長空月望著她毫無意外爆紅的臉龐,但凡他還有一點靈力在,還可以動用力量,就算她誤入此地情有可原,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她早該是個死人了。
可惜她還活著。
他此刻也絕對不能運功和亂動。
一旦動了,此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長空月面具之下的額角青筋直跳,在棠梨的手終猶豫半天還是落在他肩頭的時候,他眼尾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手太熱了。
他的身體很冷。
冷冰冰的溫度稍微喚回了她一丟丟理智。
棠梨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此刻的所作所為,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羞恥和愧疚將她徹底染紅,她猛地收回手,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干什么呢這是!
人家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到這個情況了都沒說話也沒出手,有點腦子就能知道必然是受了什么約束,沒辦法做出反應。
你是尹棠梨,不是尹志平!
你怎么能乘人之危呢!
可是我——
棠梨漲紅著臉,身體很快又不受控制,渴望著貼上他的軀體來借些涼意。
手上觸摸到的冷意充滿了誘惑力,棠梨狠狠咬了一下嘴唇,也沒能克制住糟糕的毒性。
她幾乎都要哭了。
身體潮濕,眼睛更是潮濕。
本就透膚單薄的睡裙緊貼著身體,之下有什么早被人看得一絲不剩。
長空月倏地閉上眼。
視線一片黑暗,那些不該入目的畫面被隔絕在外。
可他從小到大都過目不忘,對于格外敏感的東西更是很難忘記。
所以閉上眼睛并不能刪除腦海中的記憶,相反,眼睛看不見了,聽覺就變得異常敏銳,屬于女子低低的啜泣、不安的呢喃,不要命地往耳朵里塞。
一片漆黑的腦海中漫上那窈窕的曲線,糖糕上點綴了凸起的紅櫻桃,溫暖炙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長空月很快便被迫睜開了眼。
“對不起……”
剛剛還在記憶里翻涌的畫面,此刻便貼到了他鼻尖上。
她走過來了。
親密無間地抱住了他。
隔著面具鼻尖都能感覺到她柔軟肌膚上的炙熱。
她身上也不知是溫泉水還是汗,總之潮濕泥濘,氣息怪異。
“真是對不起……”
她在不斷道歉,音色弱小,如同呢喃。
長空月想,今天真的不應該。
他不該大意覺得無人可以發現此處禁地,散功之前都沒設下結界。
也怪他今日傷得太重,確實也沒精力再設什么結界。
如此才給了她誤入的機會,給了她這樣走到他面前,抱著他、將他壓在她懷中取冷的可能。
若他是溫暖的,她的姿態就有些像取暖了。
可他冷得像冰,她才是熱的那個,說是取冷一點都沒錯。
她因他的冰冷而舒適喟嘆,長空月也不得不承認,她身上超限的熱度確實也于他有益。
呼吸變得有些困難,小小的一個姑娘,個子那么矮,可胸懷卻反常地“寬廣”,長空月隔著面具埋在其中,幾乎有些不能呼吸。
“能不能、能不能幫幫忙?”
耳邊傳來她細弱地請求。
誠懇,認真,理智無限接近于無。
都到這種地步了也沒瘋癲癡狂,如魔似幻。
明明已經完全沉入藥性,完全屈從本能了,卻還想著征求一個“認可”。
沒有不知死活地索取,更沒有任何丑態。
長空月感覺到他暫時被放開了。
畫面里的她稍稍離開了一點,他微微一頓,歪頭望著她,還以為她突然清醒了。
誰知下一秒,剛才還問“能不能”的人已經深吸一口氣,低頭吻了下來。
面具之下只能看見他的眼睛和唇瓣。
這也足夠了。
她不需要更多了。
棠梨咬破了嘴唇也沒能控制住自己,她清晰地知道自己笨拙地舔坻著對方的唇瓣,這種程度猶覺不夠,還過分地撬開了他的唇齒,強迫他與她交換氣息。
好涼。
氣息和體溫一樣涼。
像是炎炎夏日的刨冰,吮上一口,甜得舌尖酥麻發癢。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沒辦法再回頭了。
棠梨捧著他的臉,指腹摩挲他冰冷的面具,想了很久還是沒有摘下來。
戴著面目好啊。
戴著就不用知道他到底長什么樣。
他的眼睛和身體那么好看,面容肯定也不會差的。
一定是有什么特別需求才戴著面具的吧。
那就不要違背他的意愿,就讓他這么戴著。
她也不需要知道他是誰。
如果事后她還活著,還在這個世界上,沒能從“夢”里醒來,他想殺了她也沒關系。
死人就更沒必要知道那么多了。
人家愛長啥樣長啥樣。
本來她也是打算搞死自己的。
對,就是這樣。
棠梨緩緩放開他,壓抑著完全不受控的思緒,低低道:“幫個忙吧。”
“之后就算是殺了我也可以的。”
現在她是沒心思自殺了,根本分不出半點精力。
整個人被藥物控制,滿心只有得到眼前人。
做出如此冒犯對方的事情,用性命來補償對方也沒什么太大問題。
死了就死了。
死掉之后真能回家的話,就當做了一場綺夢。
說不定真是在做夢呢?
棠梨環住他的脖頸緩緩坐下去。
……嘶!!!!
不是夢!
那……
“……隨便找個地方把我埋了就行。”
她貼著他冰冷的面具,他定定看著她,身體的回應和冷靜到有些冷淡的眼神簡直判若兩人。
“至于現在……”棠梨不自覺抵住他的額頭,“……現在就這樣看著我吧。”
“你的眼睛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