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在身后輕輕關上,將傾盆的暴雨隔絕在外。
宋南枝靠在副駕駛座椅上,渾身濕透,不停地發抖。
趙景晟拿過后座上一條干凈的毯子,遞給她。
“先披上。”
一定是發生了什么事,她才會冒著大雨,不顧懷孕的身子。
宋南枝機械的接過來,“謝謝?!?/p>
她將臉轉向窗外,手指緊緊攥著毯子的邊緣。
趙景晟沒有多問。
他只是專注地開車,偶爾瞥她一眼。
大約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了機械廠家屬院的門口。
是那個灰撲撲的筒子樓,宋南枝之前來過一次。
“到了。”趙景晟熄了火,側過身看她,“能走嗎?”
宋南枝點點頭,伸手去推車門。
趙景晟已經先一步下車,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繞到她這邊,拉開車門。
將傘整個傾向她,“小心地上滑?!?/p>
他虛扶著她胳膊,護著她走進樓門。
樓道里燈光昏暗,但很干凈。
走到三樓東戶,他從口袋里掏出鑰匙打開門。
“進來吧。”
趙景晟將傘立在門邊,“你先去洗個熱水澡,我去給你煮點飯?!?/p>
宋南枝看著他的背影,喉嚨一陣發緊。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卻覺得這兩個字太輕,太蒼白。
最后她只是低聲說了句,“麻煩你了,景晟哥?!?/p>
趙景晟腳步頓了頓,回頭看她,“別說這種話,先去洗澡,別著涼?!?/p>
浴室里,宋南枝閉上眼睛,眼淚混著水流一起淌下來。
沈延庭。
譚世恒。
這兩個名字在她腦子里反復撕扯。
一個生死未卜,一個......是間接的兇手。
卻是她在這世上僅存的血親。
多么諷刺。
良久,她才洗完澡,換上干凈的衣服。
走出浴室時,趙景晟已經煮好了面條,正端著一碗從廚房出來。
看見她濕漉漉的頭發,他愣了一下,隨即轉身去柜子里,找出一條干凈的毛巾。
“擦干一點。”他走過來,將毛巾遞給她,“剛洗完澡,頭發不干容易著涼。”
宋南枝接過毛巾,指尖觸碰到他溫熱的手掌。
她低著頭,擦拭著發梢滴落的水珠。
趙景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開。
他走回桌邊,將面條推到她面前,“趁熱吃?!?/p>
宋南枝坐下來,拿起筷子,小口吃著,“味道......很好?!?/p>
趙景晟在她對面坐下,自己面前也擺了一碗,“以前一個人住,總得學點手藝?!?/p>
“不過也就只會煮個面,炒個簡單的菜?!?/p>
宋南枝抬眼看他。
他的眼鏡鏡片上蒙了一層水汽,他取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
她低下頭,筷子無意識地攪著碗里的面條。
“景晟哥,”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怎么回來海城了?”
趙景晟擦拭眼鏡的動作頓了頓,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透過鏡片看向她。
“單位調動?!彼鸬煤啙?。
“有個項目需要人跟進,我就申請回來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但宋南枝記得上次在滬市,趙景晟提到過近期工作忙,抽不開身。
“什么時候的事?”她又問。
“三個月前?!壁w景晟夾起一筷子面條,“正好你還在滬市學習?!?/p>
三個月前......正是沈延庭出事前后。
宋南枝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垂下眼,看著碗里清湯中漂浮的蔥花,聲音更輕了些,“為什么?”
在滬市,肯定比留在海城,要更有前途。
趙景晟沉默了幾秒。
他最終開口,聲音平靜依舊,“海城的工作確實需要人......”
這個理由,確實有點牽強。
“哦?!彼文现c點頭,不打算深究別人的私事。
可趙景晟卻沒想藏著掖著,“我知道沈延庭出事,海城這邊情況復雜?!?/p>
“你一個人,懷著孩子,在這邊沒有親人......”
“如果連個能搭把手的人都沒有,說不過去。”
他說得很實在,那時候,還不知道譚世恒是和南枝的血緣關系。
宋南枝的鼻子酸了酸。
“謝謝?!彼龁÷曊f。
“別再說謝謝了?!壁w景晟眼神漸漸深邃。
“南枝,”他開口的聲音很輕,“今天發生的事,你想說,我聽著?!?/p>
“如果不想,就好好休息,把這里當成自己家?!?/p>
宋南枝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眼睛,總是清澈而沉穩,給人一種安心。
“我......從譚世恒那里出來了?!?/p>
趙景晟點點頭,“我猜到了?!?/p>
“下午我去譚家附近辦事,遠遠看見你出來,狀態不對?!?/p>
“又下著大雨,不放心就跟了一段......”
原來不是偶遇。
他是特意跟著她的。
宋南枝鼻子一酸,又趕緊低下頭。
“他......”她深吸一口氣,“沈延庭的失蹤,可能和他有關。”
趙景晟的眼神沉了沉,但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
在海城的圈子里,關于譚世恒和沈延庭之間的微妙關系,早有風聲。
“南枝,譚世恒這個人,水深,他的話,幾分真幾分假,不好判斷?!?/p>
“但你現在懷著孩子,安全最重要。”
他看著她,“既然從他那里出來了,就先安心住下?!?/p>
“這里雖然比不上譚家,但至少清凈?!?/p>
宋南枝點點頭:“謝謝景晟哥,我......我會盡快找地方......”
“不急。”趙景晟打斷她,“我這房子,還需要......有人幫我澆花?”
這句話一出,兩人都笑了。
第一次宋南枝來這個房子,就是因為趙景晟讓她幫忙澆花。
其實,這里根本沒有花。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面。
趙景晟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
宋南枝坐在桌邊,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動作有條不紊,連洗碗都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景晟哥,”她輕聲開口,“如果我以后......想離開海城,你覺得去哪里好?”
趙景晟的背影頓了一下。
他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干手,轉過身來。
“為什么想離開?”他問,目光落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