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意看慕容離心急的想知道原因的模樣，心頭一片冰冷。

慕容離看上去非常期待自己跟戰時晏離婚，這就是自己的婆婆。

如果不是因為死過一次，或許她會因為母親的死離開戰時晏也不一定，但是那已經是未知的了，她的人生不可能再重來一次。

“我選擇留下，并不是因為孩子。”

“怎么可能，我不信。”慕容離根本不信。

顧清意只好換一種方式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難道婆婆認為，我無法獨自扶養我的孩子嗎？”

慕容離一怔，哪怕她再不相信，顧清意說的這個事實是顯而易見的。

顧清意不是什么窮苦人家出生，她是顧家的大小姐，就算跟兒子離婚什么都不要，也可以給孩子富足的生活，所以根本不存在因為孩子的問題而勉強留在兒子身邊。

“你母親因為晏兒而死，你真的全不在意？”慕容離試圖喚起顧清意的怨恨，雖然那場車禍跟晏兒沒有半分關系，但是晏兒卻是造成那場事故最大的原因。

慕容離的話并不是完全沒有作用，顧清意清楚的記起母親死在自己眼前的那副慘烈的場面。

“在意啊。”顧清意淡淡的說了這三個字。

怎么可能不在意，死去的是這個世上最愛自己的人啊，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無能為力，最后，連母親的尸首都拼湊不完整。

門外的男人聽到她輕輕的這三個字，冰冷的手指僵硬的輕顫起來。

他從來沒奢望過她會忘記那場車禍帶來的陰影，他甚至想過她會恨自己，可是即便有千萬種心理準備，在聽到她親口說‘在意啊’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的心依舊抑制不住抽痛起來，像是被人攥緊了然后拼命的拉扯著一般。

“可是我相信，我媽媽如果有在天之靈的話，也會希望我跟戰時晏在一起，她會希望我成為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孩子，會把最好的人和事物送到我身邊。”

顧清意說這句話的時候，眸中有淡淡的釋然，或許，這才是她為什么會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吧，這個機會，是媽媽給她的：

“我媽媽知道，這個世上除了她還有我爸爸，就只有戰時晏是最愛我的，所以媽媽一定會讓我忘掉她的死，她不會希望我怪戰時晏的。”

慕容離不知道為什么顧清意這么聰明，竟然會說出這樣摸不著邊際甚至聽上去有些犯傻的話來，慕容離根本無法理解。

顧清意唇邊漾起輕輕的笑意：

“我不會跟時晏離婚的，婆婆，因為時晏愛我，我也愛著他。”

這句話，她說的很認真。

疏不知，這句話，在門外站著的男人耳里，掀起了多大的驚濤駭浪。

她說她是因為愛他，所以不會離開他。

被冷水吹的僵硬的身軀因為她這句認真的話而涌起了一陣暖流，在他的四肢百骸蔓延，讓他整顆心不再揪痛，反而像是飄在了云端。

書房里，顧清意安靜平和的看著對面的慕容離，一張櫻唇微微輕啟著：

“婆婆，我相信您也是愛他的，以后請不要再讓他為難好嗎？”

慕容離一雙眼睛始終盯在顧清意的臉上，狐疑不定：

“我哪里為難他，我是為他好。”

“讓他失去最愛的人也算是為他好嗎？”

“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是他人生中最大的絆腳石，如果不是因為你，他現在已經是戰家的家主，掌管偌大的戰家，他本是傲然天下的人，卻為了保護你，屈就在韓城那樣巴掌大的地方。

我不甘心，為什么你要愛上他，你為什么要恢復記憶，你知不知道，你是他唯一的軟肋，你的存在，隨時都會威脅到他的未來。”

慕容離越說越激動，幾步就走到了顧清意面前，臉上全是盛怒，眼看就要逼近顧清意的眼前，書房的門被嘭的一下，踹開了，戰時晏滿身寒霜的站在了門口，深冷的臉上一雙眸子如濃墨一般鎖在慕容離的身上，仿佛只要她敢動顧清意一根寒毛，他就不會再顧念母子之情。

慕容離沒想到兒子突然踹門進來，她斂了斂面色，正色道：

“你這么著急做什么？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戰時晏一步步朝兩人走近，直接走到了顧清意的身前，將慕容離逼退了一步才停下：

“我只是正好也有一句話正好要跟母親說。”

慕容離眼尾瞇了下：

“你要說什么？”

戰時晏垂在身側的大掌，不用回頭也精準無誤的握住了顧清意的小手：

“如果沒有意寶兒，我根本就不會有未來。”

慕容離猛然抬頭：“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在我從首城被你一巴掌打回韓城的那一年，如果不是遇到意寶兒，你的兒子就已經死了。”

這一次，顧清意也被驚訝到了。

她還記得那次自己問他小時候的事情，他說那次他偷偷跑出了以前的戰園，在外面遇到了自己和母親。

難道那個時候……

她還記得那本相冊里的那些照片，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冰冷的臉上一雙眼睛也沒有任何情緒，像是被人擺布的娃娃被迫站好拍照，那樣暗無天日的童年，可能被慕容離接去首城的那次是他對母親最后的一絲希冀，但是卻被慕容離一巴掌打沒了。

顧清意不敢再去細想，只能緊緊的回握住他的手。

慕容離睜大著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的兒子：

“我……我那個時候……”

“母親不用再解釋什么，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你認為的未來在我看來，什么都不是。”

說完，戰時晏拉著顧清意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書房。

車上，顧清意兩只手都抱住了男人的大掌，哪怕是握的手心發燙出汗也沒有松開。

戰時晏也不想松開，另一只手將身旁的人兒攬到了懷中，輕聲說道：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就沖我笑，我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是有笑容的，意寶兒，我很慶幸能遇見你，還有岳母，你們兩個，拯救了我，可是真的抱歉……”

顧清意知道他是在說母親的死，既然現在已經將話說開了，她反而有一個問題很早以前就想問他了：

“夏嬸說你后來將戰園所有的旁支都鏟除了，那個指使兇手害我母親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