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像是穿透了霧靄望向了天邊有些散，似乎想記起一些當天的畫面來，可是腦子里除了疼，什么也沒告訴她。

良久，顧清意才有些機械般的僵硬轉過頭來，她怔怔的看著夏嬸，一字一句問道：

夏嬸，我已經知道了，我跟戰時晏早就認識，十五歲的時候，他就說過要做我男朋友，將來會娶我。

我跟戰時晏，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對不對？”

她看到的那些照片，父親對他的信任，他對她無條件的寵愛，甚至，上輩子他瘋狂霸道的占有，她才交織出這么一個不可能又匪夷所思的答案。

風拂過，她覺得有些冷，這個事實讓她著急，也讓她莫名害怕。

她為什么會忘了他？

夏嬸一臉為難，而此時此刻夏叔也反應過來他被顧清意套話了，神色窘迫且緊張，老實憨厚的他急著想解釋：

“大小姐，我這張嘴就沒個把門的，您別介意，我那都是胡謅的，您千萬別當真……”

夏嬸抬手就擰在了自家男人結實的胳膊上：

“你就住口吧，不會說話就少說，大小姐這兒有我照顧，你先把水果送回家。”

夏嬸覺得他在這兒只會更加添亂，索性將自己男人支開比較好。

夏叔也知道這個時候他多說多錯，不說就不會錯，只能聽老婆的話煩躁的抓著腦袋提著籃子離開。

夏嬸上前攙住了顧清意，擔心的開口道：

“大小姐，其實我也不是要存心瞞著您，只是先生說，為了您好，還是不在您面前提起那些往事。”

顧清意身子有些發軟，因為所有的心思都在理著那些線索，她心里有了層層迷障，真相好像已經觸手可得了，她著急了起來：

“為什么失憶了還說是為我好？我爸，還有時晏，他們不想我知道的事情是什么？”

如果上輩子他們早早告訴自己，跟戰時晏是青梅竹馬，她失憶過，是不是就不會造成那樣悲慘的后果？

到底有什么事情，比讓她記起來還讓他們擔心？

能讓他們一個兩個的都統一口徑。

她看著夏嬸，目光一瞬不瞬，不希望她再隱瞞：

“夏嬸，如果您不跟我說清楚，我反而更加痛苦。

其實我心里已經有答案了，我只是想知道為什么會是那樣的結果，麻煩您告訴我經過好嗎？”

夏嬸嘆了一口氣：

“大小姐，您一定要知道嗎？”

顧清意重重點了頭，夏嬸知道自己老頭子說漏嘴了，瞞是瞞不住了。

她想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

“您和姑爺，的確是從小就認識。

您還很小的時候，太太每個月都會帶姑爺來意園玩一天。

太太忙著寫生畫畫，姑爺就負責逗您玩。

換尿布，泡奶粉，照顧您的事情做的比我這個女人還得心應手。”

顧清意聽著夏嬸娓娓道來，宛如看到了一個俊冷少年溫柔的抱著一個女嬰在果樹下摘青果子玩兒。

少年也不過才幾歲，但是卻像是個小男子漢，將女嬰保護的很好。

“就這樣，您一天天長大，夫人也因為國畫而名聲大震，夫人來莊園的時間少了，但是姑爺還是會偷偷帶著您來這兒玩兒。

有一次，您說想吃姑爺做的菜，姑爺差點沒把院子給燒了，還好我發現的及時。

可是后來姑爺再帶著您來的時候，就做出了滿滿一桌子菜，愣是把小姐您吃撐著了。”

顧清意似乎能看見月色下，一個清俊少年牽著一個小女孩在花田邊遛食的場景。

小女孩一定走著走著就撒嬌說腿疼，少年就蹲了身子，說背她走。

兩個人的身影在月光下，重疊成了一人。

“您十五歲那天，姑爺又帶著您來了，那個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姑爺對您的感情不一般，擔心你們年輕氣盛小姐您會吃虧便讓老頭子跟著，果然聽到了姑爺對您告白，說讓您等他三年。”

顧清意聽到這里，已經猜到了他后來是是出國了。

三年后自己十八歲他再回來時，她卻不記得他了。

夏嬸擔心的看了她一眼，顧清意知道她害怕自己受不住，可是她還有什么好怕的，都死過一次的人了，她什么都不怕：

“夏嬸，我為什么會忘了他？

是因為那場高燒嗎？

可是如果是因為高燒，為什么你們都讓我忘了他？

連他自己都沒試圖過讓我重新記起。”

夏嬸深深看了她一眼，否認了：

“不是因為高燒，大小姐，是您自己選擇忘記姑爺的。”

她選擇忘記他？顧清意不明白：

“什么？”

“因為太太的死，對您打擊太大了。

”夏嬸說到這里時，頓了一下，似乎不愿意去回想，聲音都帶著沉痛：

“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

原來姑爺出國并不單純是去留學，而是去競爭戰家家主的位子。

他是戰家的私生子，他想給您更好的，他想配得上大小姐您，所以接受了戰家老爺子拋出的橄欖枝，去競爭戰家家主繼承人的位置。

可是戰家不但有名正言順的嫡子嫡孫，還有很多旁系旁枝子弟，競爭這個位置的人也非常多，而姑爺參加競爭后，就將其他人都比了下去。

姑爺很有可能成為戰家家主繼承人。

不知道是誰知道了大小姐您對姑爺非常重要，便在戰家老爺子宣布繼承人人選的前一天派了殺手來韓城。

最后……錯殺了太太……”

顧清意臉上的血色寸寸消失了，她不敢相信，母親的死不單單是一場陰謀，還因自己而起。

她身子晃了晃，夏嬸急忙拖住她：

“大小姐，您沒事吧，還好嗎？”

顧清意艱難的抓住了一旁果樹的枝干，內心掀起的巨浪久久無法平息：

“我媽媽，是因我而死？”

夏嬸一臉沉痛，似乎也在懷念著誰：

“大小姐，您別這樣，當初，您就是這樣陷入深深的自責。

事情已經過去了，我相信就算當時殺手沒有認錯人，太太也不會讓您受到傷害的。”

母愛是最偉大的，顧清意知道，如果當時那個貨車司機沒有認錯人，母親也會不顧一切沖上來救自己。

而那樣的結果，無非是兩個人都死。

顧清意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她的頭像被人徒手撕著砍著，心也在揪痛，讓她呼吸一下沉過一下。

“兇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