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陽光透過寫字樓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可這溫暖的光線,卻照不進張不凡冰冷的心底。他捏著手中那份輕飄飄的離職證明,指尖卻重如千斤,仿佛攥著自己十六年的青春與尊嚴。
今年三十八歲的張不凡,從名牌大學計算機系畢業那天起,就一頭扎進了這家互聯網公司。從最初敲代碼都要查手冊的懵懂程序員,到能帶幾十人團隊攻克核心項目的中層技術骨干,他把人生最寶貴的十六年都奉獻在了這里。熬夜改bUg、帶隊沖項目、為公司拿下一個個關鍵客戶,每年創造的利潤都排在公司前列,他以為自己是公司的中流砥柱,卻沒料到,裁員的大刀會最先砍向自己。
導火索是近兩年空降的高管楊偉。楊偉是典型的“職場油子”,業務能力稀松,卻深諳溜須拍馬之道,靠著跟上層的關系坐穩了直屬領導的位置。張不凡技術出身,性子直,說話辦事只看效率和結果,不屑于搞那些阿諛奉承的一套,好幾次在項目評審會上直接指出楊偉方案的漏洞,讓對方下不來臺。從那時起,楊偉就記恨上了他。
近期行業政策調整,市場遇冷,公司利潤大幅下滑,高層下了死命令降本增效。楊偉抓住這個機會,完全無視各團隊的業務貢獻,僅憑個人喜好擬定裁員名單。張不凡所在的團隊雖然業績依舊亮眼,但他還是被“優化”掉了——理由是“年齡偏大,學習能力下降,不符合公司年輕化發展戰略”。 拿到三十萬的裁員補償時,HR拍著他的肩膀說“可惜了”,張不凡只是扯了扯嘴角,沒說一句話。他知道,這三十萬看似不少,卻扛不住現實的重壓。每月兩萬的房貸要還,父母年紀大了需要贍養,再加上日常開銷,這筆錢撐不了多久。 本以為憑借自己的資歷和能力,找份新工作不難,可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接下來的三個月里,張不凡投出了上百份簡歷,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試時被HR以“年齡超了35歲門檻”“不符合團隊氛圍”等理由拒絕。有幾次好不容易走到終面,卻發現面試官是比自己年輕好幾歲的后輩,對方看著他的簡歷,眼神里的輕視和敷衍幾乎要溢出來。
“張哥,不是我說你,現在互聯網行業都卷成這樣了,四十歲的技術崗本來就少,確實不好找,可以降低一些要求。”曾經帶過的下屬私下跟他說,語氣里滿是無奈。
張不凡何嘗不知道這些?可他不甘心。他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十六年,經驗和能力擺在那里,憑什么要為了一份工作放棄尊嚴,拿著比剛畢業幾年的年輕人還低的薪水?可不甘心又能怎樣?現實就是如此殘酷,中年失業的程序員,在招聘市場上,連年輕人的競爭對手都算不上。
事業的不順,讓本就冷清的生活更加壓抑。張不凡有過一段五年的婚姻,前妻葉清雪是他的大學同學,兩人曾經也是恩恩愛愛。可結婚后,葉清雪堅決不愿意生育,說想過二人世界,追求個人事業。張不凡骨子里還是傳統的,希望有個孩子,組建完整的家庭,兩人為此吵了無數次,矛盾越來越深,最終在兩年前和平離婚。 離婚后,他一直單身,父母催著他再找一個,可他連自己的生活都一團糟,哪有心思考慮感情?每次跟父母視頻,看著他們擔憂的眼神,聽著親戚們旁敲側擊的追問,張不凡都覺得喘不過氣。他開始害怕社交,害怕跟人談論工作,每天躲在空蕩蕩的房子里,要么對著電腦投簡歷,要么就躺在床上發呆,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這天晚上,張不凡看了眼又一次被拒絕的消息,他關掉電腦,走到陽臺抽煙。看著樓下燈火通明的街道,車水馬龍,卻沒有一盞燈是為他而亮的。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失敗者,把生活過得一塌糊涂。 “或許,出去走走會好一點。”凌晨時分,張不凡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腦子里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他想起以前聽人說過,華山的風景險峻壯麗,尤其是長空棧道,走在上面仿佛懸空而立,能讓人忘卻所有煩惱。 說走就走。第二天一早,張不凡簡單收拾了幾件行李,背上背包,沒有告訴任何人,直接買了前往華山的高鐵票。
坐在高鐵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他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終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抵達華山腳下時,已經是下午。張不凡找了家簡單的民宿住下,第二天一早就開始登山。一開始,山間的清新空氣和沿途的風景,確實讓他的心情好了一些。可隨著登山的深入,山勢越來越陡,石階蜿蜒曲折,爬得他氣喘吁吁,那些煩心事又忍不住涌上心頭。
他刻意避開了人潮擁擠的主干道,選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一路向上攀登。走到半山腰時,體力已經消耗了大半,他找了塊石頭坐下休息,看著身邊偶爾路過的游人,大多是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說說笑笑,充滿了活力,與他的落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凡,不凡,名字叫不凡,這輩子卻過得這么平凡。”張不凡自嘲地笑了笑,從背包里拿出水喝了一口。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的夢想,想成為一名頂尖的程序員,改變世界,可現在,他連自己的生活都改變不了。 休息了片刻,他繼續向上,終于在下午兩點左右,抵達了長空棧道的入口。長空棧道果然名不虛傳,鑲嵌在陡峭的懸崖絕壁上,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峽谷,僅靠幾根鐵鏈和木板支撐,看著就讓人頭暈目眩。不少游客站在入口處望而卻步,只有少數膽子大的人,系上安全繩,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張不凡深吸一口氣,也系上了安全繩。他想,既然來了,就勇敢地走一次,或許在這種生死邊緣的環境里,能徹底放空自己。他抓著冰冷的鐵鏈,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腳下的木板有些濕滑,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峽谷里的風呼嘯而過,吹得他衣袂翻飛。 站在棧道中間,腳下是萬丈深淵,抬頭是藍天白云,遠處的群山連綿起伏,景色壯麗無比。
可張不凡卻沒有心思欣賞這些,他的腦子里又開始胡思亂想,想起了被裁員的委屈,找工作的挫敗,離婚后的孤獨,還有父母的期盼……無數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越想越心煩,越想越絕望,腳步也慢了下來,不知不覺間,竟然走了神。
就在這時,腳下突然一滑,張不凡身體重心不穩,猛地向前栽去!更糟糕的是,他剛才系安全繩時,因為心緒不寧,竟然沒有系緊,此刻安全繩“啪”的一聲,從卡扣里滑脫了! “不好!”張不凡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抓住身邊的鐵鏈,可身體已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朝著深不見底的峽谷墜落下去。
七百米的懸崖,掉下去絕無生還的可能。失重感瞬間席卷全身,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身體飛速下墜,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張不凡的腦海里,快速閃過半生的記憶:大學時挑燈夜讀的日子,剛入職時第一次寫出完整代碼的興奮,帶領團隊攻克項目后的喜悅,離婚時的無奈,被裁員時的屈辱……
“原來,我的一生,就這么結束了。”張不凡苦笑一聲,心中充滿了不甘,卻又無力回天。他名字叫不凡,可這輩子,卻過得如此平凡,甚至有些窩囊。沒有驚天動地的成就,沒有幸福美滿的家庭,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華山的懸崖下。
絕望之中,他緩緩閉上了眼睛,等待著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并沒有傳來。就在他的身體墜落到距離崖底還有三分之一高度時,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撞在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上。那屏障柔軟而有彈性,輕輕一彈,就將他的身體包裹住了。緊接著,周圍的空間突然發生了劇烈的波動,一道微弱的白光閃過,張不凡的身體瞬間消失在了懸崖峽谷中,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峽谷依舊風呼嘯,長空棧道上的游客依舊在小心翼翼地前行,身后的多位游客發現張不凡的跌落后嚇得驚呼大叫,然后目睹了其墜入崖底,急忙拿出手機報警,然后驚魂未定得迅速離開這段危險得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