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城外十余里,山林間。
一名身穿紅底金邊法袍,帶著繡有火紅色云紋圖案面具的女子背靠一顆大樹而坐。
女子手中拿著一枚手掌大小的方形玉牌,上面正浮現出一行行閃爍著光芒的文字:
“周椿已死,鐘武完成登位,沒機會了。”
女子將靈力以特定頻率輸入手中的玉牌,上面立刻浮現出她想說的話:“我想再試試。”
“你連飛劍都丟了,還怎么試?我勸你別沖動,我不想失去一個盟友。”
“耶律夏芒,等宇文石泰率軍趕到,攻破落云城,殺了鐘武,立下滅國之功,你這輩子都別想和他爭了。”
“若真是如此,陛下反而更不會允許他動你,你何必現在拿性命去冒險?”
“你要么留下幫我,要么自己離開,不必多說。”
片刻后,玉牌上浮現出四個字——
“好自為之。”
顧飛煙眼神淡漠,收起玉牌。
她和懷侯耶律夏芒只是因為有共同的敵人,所以才一起合作,兩人之間并無交情。
現在對方明哲保身,顧飛煙半點不意外,也沒什么失望的情緒。
反正這些年來,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早已習慣。
顧飛煙扭頭看向落云城所在的方向,目光兇狠,帶著強烈的恨意。
但這恨意不是沖著鐘武去的......
胡國有大半國土都是草原,所以上層權貴分兩種,一種是世家大族,一種是草原大氏族。
顧飛煙所在的顧家,是胡國排在中游的世家大族,她是顧家家主唯一的女兒,掌上明珠。
十六歲那年,顧飛煙已經是遠近聞名的美人。
草原上一個大氏族向顧家提親,族長的小兒子想迎娶顧飛煙。
顧家大半的生意都和草原有關,這門親事如果成了,對顧家是有好處的。
但顧飛煙不愿意嫁去草原,疼愛她的顧家家主最終婉拒了這門親事。
半年后,顧家一批貨物在草原上被劫走了。
這批貨對顧家很重要,顧家家主親自帶人去草原處理此事。
結果一去不回,尸體被人發現時已經徹底腐爛。
顧家從此一蹶不振,掉出了世家大族的行列。
后來顧飛煙才知道,是那個被拒絕求婚的草原大氏族勾結邊軍,先劫了顧家的貨,再殺了顧家家主。
顧飛煙封侯后,第一件事就是殺了那個草原大氏族的族長和對方的小兒子!
但當年參與此事的還有邊軍,親自動手殺死她父親的那名邊軍將領,名叫宇文石泰。
顧飛煙封侯之前,宇文石泰已經憑軍功封了侯。她可以殺大氏族的族長,但殺不了一位軍功侯。
顧飛煙并沒有放棄,先后兩次刺殺宇文石泰,展現出不惜一命抵一命的決然!
但她和宇文石泰之間的差距卻越來越大,無論是權勢地位,還是個人修為。
這次南下,宇文石泰被封為主帥,一旦對方立下滅國之功,將會大益兵家修行,今后甚至有機會更進一步,成為紫府境兵修!
胡國哪怕吞并武國,未來最多也只能支撐起一位紫府境兵修。
如果宇文石泰拿到這個名額,那顧飛煙就永遠都沒有機會報仇了!
所以顧飛煙才不得不參與這場戰爭,不得不和懷侯聯手刺殺武國皇帝,只為奪走最大的戰功,以此來遏制宇文石泰。
她已經退無可退!
忽然間,她的陰神完全不受控制地離體。
等顧飛煙從短暫的失神中掙脫,眼前的世界已徹底顛覆,仿佛一步之間踏碎了時空的屏障,墜入另一方天地——
氣勢恢宏的大殿,穹頂宛如一片浩瀚的星海,灑下清冷的光輝。
一道道蒼龍般的紫色雷電,悄無聲息地在星云間蜿蜒游走。
地面如鏡,倒映著頂上星河,玉石中又有青氣繚繞。
行走其上,仿佛漫步青云,游走于星辰之間,一種亙古、蒼茫、威嚴的氣息彌漫在每一寸空間,讓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凝滯。
而這一切的盡頭,一切的焦點,都匯聚于正前方。
那里,九百九十九級白玉臺階筆直向上,延伸向一片朦朧的光暈之中。
臺階盡頭,云霧最為濃郁之處,一張巍峨的龍椅置于高臺。
龍椅之上,一人端坐。
對方周身籠罩在流轉不息的云霧里,身形輪廓若隱若現,看不真切具體容貌衣著。
其人身后星辰運轉、雷電生滅,仿佛都成了他存在的背景與點綴。
顧飛煙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的陰神被一覽無余,渺小如塵。
能讓自己完全無力反抗,強行將自己的陰神拽入這樣一方天地,這樣的手段必然是某種大神通!
這意味著對方至少也是金丹境的大修士!
想到此,顧飛煙愈發忐忑。
“拜見前輩。”
顧飛煙躬身向龍椅上的那位行了一禮,“不知前輩為何喚晚輩來此?”
“因為你與朕有緣。”
龍椅上,那人的聲音響起,浩大,深遠,充滿威儀。
朕?
聽到這個稱謂,顧飛煙并不意外。
且不提這座大殿的布置和那張顯眼的龍椅,這個世界的大修士,十有**都是君王。
只是不知眼前這位是哪國的皇帝?
顧飛煙心思急轉,和她有關聯的皇帝并不多,達到金丹境的僅有兩位。
一位是胡國的拓跋執令,也是她的君王。
可對方受了重傷,現在正在胡國京城養傷,不可能會冒險深入武國。
第二位是靖國的皇帝,但對方距離落云城太遠,在相距萬里的情況下,不可能隔空攝走自己的陰神。
而除了這兩國的皇帝,顧飛煙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和誰‘有緣’?
“不必多想。”
龍椅上那位的聲音再次響起。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白金卷軸憑空出現,漂浮在空中,在顧飛煙眼前緩緩展開。
‘百官名冊’四個金色大字映入眼簾,隨即消失不見,只剩一片空白。
與此同時,一部分信息進入顧飛煙的陰神,讓她知曉了眼前這一幕是什么意思——
登名其上,從此生死榮辱皆掌于他人之手!
顧飛煙下意識捏緊拳頭:“前輩這是什么意思?”
“寫上你的真名。”
沒有任何解釋,就是簡單的一句話,似乎一切都是天經地義。
霸道!強勢!
顧飛煙抬頭,眼神決然。
她是全部的陰神都被攝來了這里,在躋身金丹境之前,陰神如果徹底覆滅,修士會神魂俱散,和死了沒區別。
她知道對方能輕易將自己的陰神攝入此方天地,那么滅掉自己的陰神也只是翻掌之間的事,自己的生死已經落入對方手中。
但,總有些事高于生死。
“閣下盡可殺我,不必如此辱我!”
顧飛煙一字一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