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墻上,一片竹葉落在周衛白身上,將他身上的術法解除。
周椿的陰神出現,一把提起周衛白,就要帶著對方離開城墻。
與此同時,鐘武隔空一拳擊來,拳勢浩蕩,攜帶天威。
“周椿叛國,罷黜刺史之位,即刻誅殺!”
在周椿陰神的‘視野’中,天地驟然變色——
渠縣上空匯聚的金色云氣翻涌,有一條條無形的絲線與周椿陰神相連。
這是渠縣【人氣】與周椿建立起的聯系。
但此刻,這些絲線紛紛斷裂!
周椿的陰神立刻遭受反噬,因為他身處渠縣縣城,所以反噬的程度最重!
天幕低垂,帶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鐘武的聲音在周椿陰神耳中,每一個字都如同雷霆炸響,令其神魂震顫!
近萬份【人氣】脫離了周椿的轄境,構筑天人境的‘基臺’隨之崩塌了一角,大廈將傾!
周家對渠縣的控制固然不弱,但周椿低估了何微這個在渠縣待了二十一年的縣令。
何微在過去這些年表現得不爭不搶,一心享福而毫無進取之心,對周椿各種巴結,任由周家拿捏,完全是個合格的心腹。
但他在關鍵時刻亮出的獠牙,真切讓周椿感到了痛!
拿下縣城,鐘武已經有了動搖周椿境界的籌碼。
再加上何微對各個村鎮的針對與掌控,在此刻都化作反撲的浪潮,隨著天子一聲令下,一起沖擊周椿的轄境!
周椿的陰神變得虛幻不定,‘非攻咒’帶來的斥力在此刻如同一座山岳,將他死死鎮壓于城墻上!
百丈之外,藏身于林間的周椿真身吐出一口精血,一向鎮定自若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倉皇失措。
其實在看到鐘武居然拿下了縣城,何微站在其身旁時,他就已經感覺到不妙。
但周衛白的性命被鐘武押在刀下,他不得不冒險一搏。
天人境的陰神可以‘分神化念’,他分出一部分陰神去往城頭救人,哪怕陰神被毀,也不會危及性命。
城墻上,那片竹葉變長變大,將周衛白包裹住。
周椿的陰神猛地一拍竹葉,這件法器帶著周衛白飛了出去。
他選擇犧牲自己這部分陰神,救走兒子。
“爹——”
周衛白瘋狂吶喊。
周椿回頭看著遠去的法器:“活下去!”
周衛白瞪大眼睛,只見一襲白衣來到周椿身后,一拳將這尊已經遭受重創的陰神徹底擊散!
“爹!!!”
周衛白目眥欲裂。
鐘武站在城頭上,看著遠去的那抹青色,并不在意。
他高聲道:
“周椿已跌落境界,殺了他——”
其實周椿還未徹底跌境,如果能在短時間內重新恢復對渠縣的掌控,他的境界還有機會穩住。
但鐘武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陰神被重創,轄境又出了問題,周椿的戰力現在最多還剩下三成,已經不足為懼。
與守矩尺糾纏的飛劍再發雷音,猛地調轉方向。
火云侯顧飛煙準備撤走了。
守矩尺幾乎貼著飛劍一起飛,流轉不定的青光一層層套在劍身上。
飛劍的速度驟減,如負青山!
上次讓對方的飛劍走脫,王犀就有了準備,這次豈會再輕易讓對方得逞?
轟隆隆——
沉悶至極的雷音從劍身內傳出,耀眼的雷罡接連炸開!
王犀悶哼一聲,嘴角有鮮血溢出,但他依然沒有停止施術。
他已經下定決心,哪怕拼著法寶損壞,陰神受創,他也要留下這柄飛劍,留下顧飛煙的一部分陰神!
想殺武國天子,必須付出代價!
忽然間,飛劍劇烈震蕩,一道火紅色的雷電從中飛出,瞬間遠遁而去。
卻是顧飛煙施展某種秘法,借助飛劍內的雷罡遁走了自己的這部分陰神。
如此一來,她的這把飛劍被迫留下,落入王犀手中。
另一邊,和韓斗纏斗的耶律夏芒也開始突圍。
“休走!”
韓斗當然不會輕易放過這位懷侯。
他同樣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耶律夏芒果斷祭出一張符紙,身形如電,瞬間拉開了和韓斗的距離。
道家符箓——咫尺符。
耶律夏芒用的這張符紙品相極高,顯然是他壓箱底的保命物之一。
胡國的兩位侯爺各自付出不小的代價,成功撤走,這場戰斗也徹底落下帷幕。
沒過多久,王犀和韓斗兩人一起押著周椿走上城墻。
這位刺史大人最后關頭沒有試圖逃跑,而是用僅剩的力量操控自己的法寶,將周衛白送得更遠,使其能逃脫追殺。
被王犀和韓斗找到后,他沒有反抗,直接被擒下。
王犀將守矩尺貼在周椿背后,施展‘非禮勿動’徹底制住對方。
“陛下,叛臣周椿帶到。”
鐘武重新坐回了座椅,轉頭看去。
周椿儒衫染血,披頭散發,十分狼狽。
“跪下!”
韓斗厲喝一聲,單手用力一按,將周椿直接按跪在鐘武面前。
周椿悶哼一聲,抬頭死死盯著站在鐘武身后的何微:
“何微,你以為這次賭贏了?老夫在黃泉下等著你!”
比起鐘武,周椿其實更恨何微這個緊要關頭反咬自己一口的心腹。
輸給敵人,周椿愿意承認技不如人。
可被自己人背叛,他痛恨至極!
如果沒有何微的鼎力相助,鐘武即便拿下了縣城,對他的影響也不會像現在這么嚴重,他或許還有翻盤的機會。
何微看了周椿一眼,并不想和一個死人做口舌之爭。
鐘武開口道:“周椿,這就是你的遺言?”
周椿收回目光,和鐘武對視,突然笑了起來。
鐘武:“你笑什么?”
周椿:“我笑陛下如此神武,可惜生錯了地方。”
“以陛下的天資,若是生在靖國那般的大國,必能成為一代明君。哪怕生在胡國,也能有一番作為。可惜陛下偏偏生在武國這樣的小國,注定會是亡國之君!”
聽到這話,王犀不由得看了一眼鐘武,神情有些黯然。
一旁的沈溪已經忍不住,上前一步,就要開噴。
鐘武抬手制止他,平靜地說道:
“昔漢太祖起于寒微,執鞭戍卒。不過百余載便能虎視東疆,旌旗蔽日,遂成大漢帝國。
宋高祖踐祚之際,正值武陽板蕩,邊軍倒戈,倉皇間提孤軍不過萬余。然其九年而靖烽燧,斬兵神,使玄鳥之幟揚于南域。
梁文帝登位時,年方十九。東拒強漢,西抗商盟,如履薄冰。經甲子運籌,并吞五國,戡定北疆萬里,遂成三雄鼎峙之勢,使天下版圖為之易色。
與先賢相比,朕已經幸運太多,當借此亂局砥礪劍鋒,以見天下英豪。”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沒有一絲激烈的語氣。
但話語中那股試比天高的磅礴氣勢,已經躍然而出,讓在場所有人都驚住了!
如今天下三足鼎立,鐘武提到的三位帝王,正是造成如今這局面的主導者。
放眼青史,這三位帝王穩穩排進前三,無人能出其右!
鐘武以這三位舉例,其志向已不必多說。
周椿呆呆地看著鐘武。
他說鐘武如果是胡國或者靖國的皇帝,必能成就一番事業。
卻沒想到人家眼里壓根就沒有什么胡國,靖國,只有三大帝國!
漢太祖從一名邊軍馬夫,一步一步建立大漢帝國。
宋高祖登基時,半壁江山淪陷,面對的敵人更是兵家千年未有之大才,被譽為兵神。
梁文帝十九歲登基,扛著巨大的外部壓力,結束了北域的亂戰,成就第三大帝國。
和這三位的境遇相比,如今鐘武面對的困局確實是‘不過如此’,算不上地獄開局。
韓斗只覺渾身燥熱,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鐘武的驕傲,現在才知道自己還是格局小了。
“韓斗愿為陛下馬前卒,隨陛下去見天下英雄!”
韓斗來到鐘武面前,單膝跪地,向鐘武行了一個大禮,激動地說道。
一旁的何微這才回過神來,暗自懊惱自己慢了一步。
就當他準備也學韓斗,向鐘武跪拜時,鐘武已經站起身,指著周椿:
“即刻整隊,帶著他去落云城,朕要在落云城當眾斬了他!”
至此,周椿的命運被定下。
......
“帝擒周椿,椿哂曰:惜乎托身非所。若生大國,可為令主;今棲武微之壤,終成亡國之君耳。
帝聞之不為動,從容曰:昔漢太祖出身寒微,執鞭戍卒。宋高祖臨危受命,武陽板蕩。梁文帝十九登位,如履薄冰。朕志在三帝,區區困局,何足道哉?”
——《武帝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