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肅殺,萬物蕭條。
神州東域,武國境內。
一只通體玄色的靈鳥,飛至落云城上空。
飛過印刻有古老符箓的城墻,掠過法鏡高懸的塔樓,靈鳥最終落入城中央的一座府邸內。
府邸周圍鐵甲森森,有重兵把守,更有幾名皇家供奉的修士坐鎮四方。
一名身穿白色錦衣,頭戴紫金發簪,腰間懸掛一枚游龍玉佩,皮膚白皙的少年站在庭院里。
少年大約十四,五歲,長得眉清目秀。
他的眉心處有一道狹長的紫紋,讓他多了幾分出塵的氣度。
少年左腳在前,右腳在后,雙膝微曲,右手半握拳伸出,與肩平齊;左手掌心朝內,按在丹田處。
若是仔細看,會發現少年的身體時不時會有輕微的起伏,晃動,呼吸也有特定的節奏。
定時如山澗青松,動時如騎馬奔馳。
站在屋檐下的御前太監王犀用古怪的眼神看著院中的少年。
八天前,少年從昏迷中蘇醒后,每天都會在院子里用這種奇怪的姿勢站上一個時辰。
既不像拳法,也不像某種修行之法。
片刻后,一名侍衛來到院門外,行禮道:
“太子殿下,您要的藥材已經全部找齊了。”
庭院中,鐘武站起身,看向侍衛:
“按照孤寫的藥方,把藥材都處理了,做成藥浴,孤一會兒要用。”
“遵命。”
侍衛領命而去。
等侍衛離開后,王犀終于忍不住走向少年:
“殿下,您傷勢未愈,不可胡亂用藥啊。”
他的擔心是有前車之鑒的。
此前太子殿下為了突破修行境界,太過心急,多服了幾粒丹藥,導致在練功時走火入魔,差點一命嗚呼!
此事之后,王犀就半步都不敢離開對方,每天都緊盯著,生怕再出點差錯。
鐘武轉頭看向王犀,隨意地笑道:
“大伴不用擔心,孤已經有分寸,不會再胡來了。”
但這話絲毫安慰不了王犀,他露出焦急之色:
“殿下,臣知道您心里急,可如今這個局勢,您保重身體才是對武國最重要的!”
鐘武:“大伴,那藥方你也看過,上面的藥材都是些補氣血,調脾胃的,不會有問題。”
王犀緊緊地盯著鐘武:“敢問殿下,用這藥方是想做什么?”
這話已經有些逾矩,但王犀從小看著鐘武長大,不僅指導對方讀書,還指導對方修行,且十分嚴厲。
皇帝給了他管教太子的權力,他雖無太傅之名,卻有太傅之實。
前身作為才十五歲的少年,對這位大伴的敬畏僅次于對自己的父皇。
“藥方是孤在皇家藏書中無意間找到的,上面還附有一套功法,可以強壯體魄。孤知道自己的修行境界一時半會沒法突破,就想著另辟蹊徑,讓身體變強一些也好。”
鐘武耐心解釋道。
“強壯體魄,難道是兵家的功法?殿下,貿然更換修行之路是大忌啊!”
王犀頓時急了,加重語氣。
若是以往,鐘武肯定會認錯,不敢再繼續。
但這次,鐘武只是平靜地和王犀對視:
“并非兵家功法,大伴不必擔心。”
“殿下......”
“大伴莫非還要讓孤立個誓才肯相信?”
鐘武語氣變冷。
王犀愣住,看著突然變得強硬的太子,感覺有些陌生。
“殿下言重了,臣不敢!”
王犀最終選擇退讓,拱手行禮。
“藥浴準備好了,讓他們抬進屋里。”
鐘武留下一句話,轉身朝屋內走去。
王犀看著鐘武的背影,眉頭緊鎖。
鐘武走進屋內,臉上的單純稚嫩消失,神情嚴肅,不怒自威。
他確實已經不是武國的太子爺了。
他來自另外一個世界,同樣名叫鐘武。
那個世界有高樓大廈,有飛機大炮......
更重要的是,那個世界有武道。
鐘武在那個世界,已經是武功天下第一!
哪怕那個世界有槍炮,有各種高科技武器,但以鐘武的實力,他的武道至誠,可以前知。
除非動用導彈洗地,否則幾乎不可能殺死他。
身為天下第一,鐘武足以笑公卿,傲王侯,逍遙世間!
所以剛穿越那會兒,他并不樂意。
不過在完全‘消化’了原主的記憶后,鐘武對這個世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個世界能修仙!
前世,鐘武已經將武道練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走到了盡頭。
而在這個世界,還有更高的山峰可以攀登!
沒有什么比這更加吸引鐘武了。
“修仙......”
鐘武雙手握拳,眼神熾熱。
體內有一股暖流從丹田起,流遍四肢百骸,讓他全身溫熱,充滿力量感。
這是修士的靈力,是鐘武從未體驗過的力量。
他這些天一直在仔細探究這種力量,也在研究這個世界的修仙體系。
這個世界的修仙和他記憶里看過的那些仙俠小說,影視劇不同。
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天地靈氣。
修士想要獲得偉力,踏上修行之路,只能吐納【人氣】。
所謂【人氣】,是蕓蕓眾生在塵世中生活,自然而然產生的一種氣息。
修士憑借【人氣】才能踏上修行之路,此后一路登高,同樣離不開【人氣】。
所以在這個世界,想成仙,先立國!
國民數量越多,國力越強,產生的【人氣】越多,修行境界才有可能越高。
鐘武的這具身軀是武國的太子,這讓他有了修行登高的基礎。
但武國僅僅只是神州東域一個人口才兩百多萬的小國,國力孱弱,現在又遭遇了外敵入侵,正值風雨飄搖之際。
在鐘武穿越之前,武國已經被敵人打到了京城!
他這個太子在敵軍打來之前就被提前派出去‘巡視’南方,并且被下令非得旨不得回京。
那位皇帝陛下可謂用心良苦。
當得知敵軍兵臨城下后,鐘武的前身因為焦慮當前的局勢,太過心急想要突破境界,結果走火入魔,一命嗚呼。
鐘武兩世為人,當然不會犯這種錯誤。他現在傷勢未愈,不能急著修行。
最近這些天一邊盡可能多地了解這個世界,一邊每天花一個時辰站樁,恢復自己的武功。
這個世界的修士有九境。
原身的修行天賦很好,才十五歲就已經修練到第三境出竅境,是武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出竅境!
第三境的修士對凡人來說已經很厲害,但在鐘武看來,其身體力量,反應、靈敏等各方面都不如前世的大拳師。
三境修士的各種手段固然玄妙,可真要打起來,還不如用槍的高手拿把手槍對鐘武的威脅大。
如果是鐘武巔峰時期,雙方相距在十米之內,三境修士在他手里活不過一秒!
“修仙雖好,武道也有其獨到之處。”
所以鐘武并不打算放棄武道。
前身的焦慮,他感同身受。
身為曾經的天下第一,對于自己現在的‘孱弱’,鐘武同樣迫切想要改變。
既然修行之路暫時走不通,那就先走一走曾經的老路。
“太子殿下,您要的藥浴好了。”
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
“抬進來。”
鐘武轉過身,又恢復了稚氣未脫的文靜氣質。
兩名侍衛抬著一個熱氣騰騰的水桶走進屋內,將水桶放下后,向鐘武行了一禮,然后退下,將房門關上。
房間內很快充斥著一股帶著香氣的藥味。
“殿下,奴婢為您沐浴更衣吧。”
門外傳來女子的聲音。
“.......好。”
本想一口回絕,但鐘武轉念一想,選擇讓來人進來服侍自己。
性格上的變化可以有借口,畢竟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經歷了生死。
但一些生活習性還是應該盡可能和前身保持一致。
一名穿著翠綠色長裙,眉眼如遠山,膚凝如雪,氣質成熟,頗具風韻的女子笑著走進屋內。
女子名叫黛文,是太子的貼身侍女。
這次‘南巡’只有她一人被特意帶在身邊,可見前身對其的寵愛。
鐘武看了黛文一眼,很自然地轉過身,張開雙臂。
黛文走上前,動作輕柔地為鐘武寬衣解帶。
“殿下怎么突然要泡藥浴了?”
黛文語氣隨意地問道。
“王犀讓你來探話的?”
鐘武背對黛文,面無表情。
黛文手上的動作一僵,臉色微變。
鐘武對她的語氣沒了往日里的溫柔,更是第一次在她面前直呼王犀的名字。
黛文意識到事情已經不是她能參與的,連忙道:
“殿下誤會了,奴婢哪里敢?”
說完,她不敢再多話,很快就服侍鐘武赤條條地泡進了藥桶。
“你不必在屋里候著,出去吧。”
鐘武閉上雙眼,對黛文說道。
黛文輕咬嘴唇,施了一禮:
“是,奴婢就在屋外,殿下有需要隨時吩咐。”
等黛文離開后,鐘武開始專注自己的修行。
這份藥浴的藥方自然來自前世,最適合用于打熬身體,增強氣血。
兩個世界有許多相似之處,比如語言,文字、一部分文化傳承,也包括了一部分藥理知識。
鐘武寫的這份藥方上,有一些藥材對修士也有用,價值不菲。
不過他畢竟是武國太子,所以藥材很快就湊齊了。
房間內充滿熱氣,鐘武在藥桶內盤膝坐下,雙手按在丹田處,吸氣,呼氣.......
片刻后,同樣守在屋外的王犀露出驚訝之色。
在他的感知中,鐘武呼吸之間的間隔逐漸變得模糊,一口氣好似沒個盡頭。
這樣的事情對修士來說并不算太難,難的是不動用修士的手段。
王犀分明清晰感知到鐘武體內的靈力沒有絲毫波動。
“這真的是兵家的功法?”
王犀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屋內,鐘武渾身紅彤彤的,體內氣血隨著他的呼吸節奏而流動,如同一條火龍在體內穿行。
前世的武學,根源在于一句話——
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
所以武學有四大練:練皮!練筋!練骨!練氣!
尋常武者都是從練皮,練骨、練筋開始,最后才涉足練氣。
因為練氣對天賦的要求最高,有的人一輩子可能都在門外打轉。
鐘武上一世也是最后才開始練氣,但這一世他卻反其道而行之,最先選擇練氣。
不僅僅因為他有足夠的經驗,還因為修士的境界加強了他對身體氣血的感知和控制,極大降低了練氣的難度。
其余三大練都需要時間慢慢打磨才有可能練至大成,而練氣不需要。
一朝頓悟,即可大成!
漸漸的,鐘武呼吸之間的間隔完全消失,一口氣在他體內循環往復,再無隔斷。
彌漫在屋內的蒸騰熱氣隨著鐘武的呼吸,慢慢向他靠攏,最終這些熱氣在他頭頂上方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渦旋。
不僅如此,水桶內呈淡紅色的藥水也緩慢流動起來。
鐘武在水桶內分明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過,但水卻流動起來,流動的方向和上方的水汽渦旋剛好相反。
最終水桶內的藥水以鐘武為中心,也形成一個渦旋。
一上一下,一正一反,兩個渦旋相互對應。
不用靈力,不施術法,形成了這玄奇的一幕。
鐘武眉心處那道紫紋愈發明顯,如開天眼,映襯得他猶如謫仙人!
某一刻,鐘武猛地睜開雙眼,兩道精芒一閃而逝。
他深吸一口氣,似要納盡江河湖海,頭頂上方的水汽被全部吸走!
再吐出一口氣,身體紋絲不動,水桶內的水如同沸騰,不斷溢出!
鐘武嘴角上翹,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正所謂‘一氣貫通混元始,周天吐納神功成’。
武學四大練,練氣大成——
周天吐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