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帶著禁軍來渠縣了?”
湯昊的話讓何微和劉景辭立刻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陛下什么時候到?為何如此突然?”
“我這就去讓人準備!”
何微說著就要往外走,但被湯昊伸手攔住了。
他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湯大人這是何意?”
縣尉負責一個縣的治安,緝盜與防衛,通常都由兵修擔任。
湯昊雖然位次在主簿之下,是四把手,但手握兵權,在戰時是很要緊的人物。
劉景辭恭維何微是周椿的心腹,這點不假。
但湯昊是真正的周家人,是關系更近的心腹。
湯昊以前是周家供奉的修士,后來被派到渠縣擔任縣尉,是周家一手扶持起來的官員。
如果不是湯昊的能力實在沒法和何微比,很難管理好一個縣,這渠縣縣令的位置,周椿是想讓湯昊來坐的。
湯昊打量著眼前的兩人,一字一句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二位了,周大人已決意投靠胡國!”
此話可謂石破天驚,何微和劉景辭瞬間變了臉色。
“湯大人,這......”
“胡國勢不可擋,等大軍南下,二位難道指望一個才十五歲的少年天子能擋住敵人?周大人早就和胡國的懷侯還有火云侯談好了,只要肯降,今后依然能留在落云州主政一方。我等只要追隨周大人,如今的榮華富貴不會受到半點影響,甚至有機會更進一步!”
湯昊語速飛快地說道。
何微和劉景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和心動。
“.......湯大人,這等大事,你為何要在陛下快來的時候才告訴我們?”
劉景辭埋怨道。
哪怕他本能地更偏向周椿,可也不能在陛下帶著禁軍殺過來的時候才說這個吧?
湯昊也露出惱火之色,他其實也是剛接到的通知:
“我也知此事倉促,只是誰也沒想到雙方已經撕破臉后,陛下......鐘武居然會突然帶著人來渠縣,他本該帶人退去青州才對。”
何微皺眉:“已經撕破臉?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昨日,鐘武帶著禁軍出城狩獵......”
湯昊簡單將昨日的戰事說了一遍,但沒有說周衛白被擒之事,因為他得到的情報里也沒有此事。
“今日一早,鐘武帶著禁軍出發,一開始確實是朝著青州方向去的。誰知道等探子再來報時,這支隊伍已經進入渠縣境內!
鐘武帶著禁軍來此,必然是為了拿下渠縣,以影響周大人的轄境。但他手下目前只有內侍監王犀和禁軍大統領韓斗這兩位天人境高修,這兩人要防備懷侯和火云侯的刺殺,必然不敢出手。
我們只需要緊閉城門,憑區區一千人的禁軍,根本不可能攻下縣城。我們只要為周大人爭取一些時間,等他趕到渠縣,鐘武必死無疑!”
湯昊沒有給兩人太多思考時間,直接給出了上面的計劃。
有懷侯和火云侯在暗中威懾,王犀和韓斗只要出手就會有破綻,兩人不太可能拿鐘武的性命去冒險。
只靠一千禁軍攻打縣城,只要何微等人愿意堅守,守一段時間是沒問題的。
何微和劉景辭都沒有說話,仍在猶豫。
湯昊沒了耐心,目露兇光:
“二位大人,時間緊迫,該做選擇了!”
何微看著不再掩飾自己殺意的湯昊,額頭冒出冷汗。
他們三人都是第三境出竅境的修為,只是何微和劉景辭是儒修,湯昊是兵修。
此時三人距離如此之近,如果湯昊突然暴起殺人,何微和劉景辭至少會有一人交待在這兒!
更何況,門外肯定還有湯昊帶來的人。
何微深吸一口氣,咬牙道:
“周大人對我恩重如山,我一直將其視為師長,何微誓死追隨周大人!”
劉景辭緊隨其后:“劉景辭誓死追隨周大人!”
湯昊露出笑容:“我就知道兩位大人一定知道該怎么選,不過咱們還有一個麻煩需要先解決掉。”
說完,他轉身朝門外招手:“把人帶進來。”
很快,兩名甲士押著一名身穿官服的年輕人進入屋內。
年輕人正是沈溪!
沈溪是第二境開府境的農修,掌握的術法都不是用于戰斗的,猝不及防之下,被湯昊輕易制住了。
湯昊指著被堵住嘴的沈溪:“此人的性子,想必二位都已了然,他必然不會追隨周大人,留著也是個麻煩,不如現在就處理掉吧。”
何微臉色微變,知道口頭的承諾沒用,湯昊這是要逼著他和劉景辭先納個投名狀。
只要他和劉景辭一起出手殺了朝廷官員,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沈溪聞言并未露出恐懼和求饒的神色,而是用憤恨至極的眼神瞪著三人。
何微和劉景辭都避開了他的眼神,不敢看他。
鏘——
湯昊從一名甲士腰間抽出刀,將刀柄遞了出去:
“二位大人,誰先來?”
......
鐘武帶著禁軍來到渠縣城外時,城門已經緊閉。
這個世界因為有修士,所以具有戰略價值的城鎮,城墻高度都不低。
渠縣的城墻高五丈,這樣的高度可以保證中三境以下的修士哪怕借助術法,又或是身手矯捷的兵修,都很難攀登上去。
此外,雖然沒有護城大陣,但城門和城墻表面的磚石上都刻有墨家的‘非攻咒’,即便是天人境修士全力出手,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摧毀城門和城墻。
渠縣是大縣,又是對周椿轄境最關鍵的縣城之一,所以超額配備了五百兵丁,再加上城內捕快和別的差役,能動用的可戰之兵能到七百多人。
不過湯昊不可能完全掌控這么多人,倉促之間,他只控制住了城門,安排心腹手下鼓動了三百多人上城墻守著。
這也是他需要何微和劉景辭配合的原因,唯有縣令與縣丞都帶頭叛國,才能有足夠的力量守城。
鐘武騎馬,在距離城墻兩百多米的地方停下,上千鐵騎在他身后列陣。
韓斗和王犀護在鐘武左右。
王犀終究還是沒能勸動鐘武......
昨日那一戰,鐘武不僅征服了一眾禁軍將士,也折服了韓斗。
手握兵權和韓斗的支持,讓這位少年天子可以越來越強硬!
今早出發時,這支隊伍是朝著青州方向去的,一直到某個岔路口后,鐘武才突然帶著人變向,急速朝渠縣趕去。
這支禁軍離開武德城時,配的是一人雙馬,再加上昨日從叛軍那里繳獲的戰馬,足以讓所有人都有坐騎。
在不惜馬力的情況下,這支隊伍才具備了打一場奔襲戰的可能。
鐘武在出發前和韓斗詳細計算過變向的地點和行軍路線,以及周椿從落云城趕過來所需的時間。
天人境修士只能短暫御風而行,周椿不是兵修,沒法長時間保持高速奔跑,所以最快的趕路手段只能是騎乘農修豢養的追風馬。
鐘武向韓斗反復確認過,算上消息傳遞所需的時間,就算周椿在得到消息后立刻騎著追風馬從落云城出發,自己等人至少也有半個時辰的空隙可以利用。
半個時辰內,拿下渠縣!
這就是這場奔襲戰的目標。
風險當然很大,一旦沒能在周椿趕到之前拿下渠縣,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不需要鐘武開口,韓斗已經催動罡氣,放聲喊道:
“陛下駕到,爾等還不開門迎接?!”
城墻上一陣騷動,但無人回應,也沒人開城門。
“本侯來迎你——!”
一個充滿銳意的女聲從天而降,如利劍劃破天云。
聲至,劍也至!
顧飛煙的飛劍再次帶著閃耀的雷罡殺來!
守在鐘武左側的王犀冷哼一聲,抬手祭出守矩尺,攔截落下的飛劍。
轟隆——!
渠縣上空雷霆炸響。
“韓斗,可敢與本侯再戰?!”
幾乎在王犀出手的同時,遠處有一道黑影疾馳如風,以驚人的高速朝這邊掠來
耶律夏芒也出手了!
胡國兩位侯爺再次聯手來襲,他們沒有等王犀和韓斗出手露出破綻,而是選擇第一時間出手牽制住二人,徹底斷了鐘武攻破縣城的可能!
鐘武來渠縣,顧飛煙和耶律夏芒都是樂見其成的,所以兩人很主動地出手幫周椿拖時間。
接下來的攻城戰,鐘武只能靠自己和身后的禁軍了。
以這樣的兵力想在半個時辰之內徹底拿下渠縣,幾乎不可能做到。
而且沒有禁軍和軍中修士的輔助,韓斗和王犀也不是胡國兩位侯爺的對手,很可能都撐不到半個時辰。
已是絕境!
鐘武看著前方的城墻,突然笑了。
前世初次學拳,只有一只手臂的師父穿著一件舊軍裝,用滄桑的眼神看著年僅七歲的鐘武,并沒有急著教拳,而是先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小武,師父曾經跟隨一支隊伍,在敵人的圍追堵截下走了兩萬多里路。我們翻過雪山,穿過草原、啃過樹皮......經歷過人世間最艱難的考驗。
我們面對看似絕不可能戰勝的強敵,做到了絕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師父的拳法,是在這段路程中練至大成的。
所以學我這一脈拳法,你要先記住一句話——
寧在一思進,莫在一思停!”
......
驕陽下,鐘武一身白衣,猛地拔出腰間佩劍。
他劍鋒前指,一馬當先沖向前方的城池: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