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陳白蟬乘著遁光,落于鬼市入口,揭開霧氣,行入其中。
他并沒有徑直往那白骨樓去,而是在鬼市之中,走走停停,費了少許功夫,尋得一間隱藏頗深的店面。
從虛掩著的烏木門扉而入,迎面便是一方柜臺,木質深黯,還泛著某種油光。
柜臺后,是兩個等人高的紙人,單薄的身子直挺挺站著,兩靨抹著鮮艷的紅,雙眼卻是幽幽空洞,瞧著頗是有些滲人。
發覺有人入內,兩個紙人齊齊轉過‘視線’,其中一個便張開口。
竟真有道古怪的聲線,從其裁開的‘口’中發出,問道:“有客官登門哩,不知道友要做什么生意?”
陳白蟬瞧著這兩個紙人,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便笑問道:“聽說貴寶號,有位道友擅于破解禁制?”
說話的紙人聞言,微微側身,說道:“你的生意?!?/p>
另一個紙人似乎沉默寡言一些,只是腦袋上下晃了一晃,問道:“道友要破解什么禁制?”
陳白蟬探手入袖,取出一個金織銀線的口袋,放到柜臺上:“便是此物了?!?/p>
此物,正是他從那少年道人身上得來,其名乾坤袋,也叫納物袋,可算修行界中,是最常見的儲物法器。
不過,法器雖是常見,其上的禁制卻不簡單。
陳白蟬仔細探查過,并無把握能夠解開。
雖然以他的法力,大可強行破開禁制,但是儲物法器,往往都留有后手。
暴力破解,可能致使法器自毀,內里存放之物,也會隨之損毀,或是散落虛空。
因此,陳白蟬才想到求助他人。
那紙人聞言,當即抓起乾坤袋來,忽地卻一聲輕咦:“嗯?”
“這是太乙宗的禁制啊?!?/p>
“太乙宗?”
陳白蟬目光一動:“那道友可有把握?”
紙人也不答,只是握著那乾坤袋,腦袋晃了又晃,不知道在觀察什么。
過了約有一刻鐘的功夫,便見納物袋上有極細微的光華一閃。
隨后,紙人便把乾坤袋放回柜臺,說道:“五百法錢!”
陳白蟬揚了揚眉,取出身上僅余的法錢付了,兩個紙人面上,立即露出詭異笑容,齊聲唱道:“承謝道友!”
陳白蟬取過乾坤袋,略一查探,確定無誤,便一拱手,轉身出了門去。
……
回到鬼市之中,四周光影幢幢。
陳白蟬自然是不急著,在此查看袋中物什,收入了袖中,又抬首一望月色,見已將近子時。
他也不再拖沓,大步行去,很快,便已到了白骨樓前。
此間,一如往常,由外向內望去,唯見陰影窅窅,深不見底。
陳白蟬倒面不改色,邁過大門,便要拾階而上,忽地聽聞陰影之中,傳來環珮玎鈴之聲。
緊接著,便是一道熟悉的聲線響起:“陳師弟?”
陳白蟬視線一轉,果然見是曲巧,正朝此處款步而來。
“原來是曲師姐?!?/p>
他一拱手,問道:“師姐莫不是在此候我?”
曲巧竟大方應道:“正是?!?/p>
隨后,她又盈盈一笑:“不然,還能是師弟與我,偏巧趕在一起了么?”
“師姐說笑了。”
陳白蟬道:“不知在此候我,有何指教?”
曲巧走近前來,卻幽幽道:“難道我候師弟,非要有事指教不成?”
陳白蟬正有些意外,不過,曲巧言下的意味卻很快一止,便把話鋒轉過,說道:“走吧,宴席將開,其他人應當也到場了。”
說著,她便帶頭踏上階梯。
陳白蟬望著她竊窕的背影,卻真有些琢磨不透此女。
不過,至少目前看來,此女對他確有善意。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便隨著她登上階梯而去。
這時,曲巧才又出聲問道:“師弟應不知曉,今日聚會,是為何事吧?”
陳白蟬只是微微頷首。
曲巧便接著道:“其實,今日余師兄邀請的,并不只你一人。”
“會中紫府,只要在門中的,應當都會到場,為的卻是商議一事?!?/p>
“哦?”
陳白蟬道:“不知是何要事?”
曲巧微微回眸,笑道:“師弟知不知道,門中有位真傳,喚作‘鄭少辰’的?”
“鄭少辰?”
陳白蟬若有所思點了點頭:“若我記得不錯,應是積年真傳吧?!?/p>
“我初入內門之時,便已聽聞其名了?!?/p>
“不錯?!?/p>
曲巧道:“鄭少辰修為高深,即使放眼道宗真傳,也足以列居前五。”
“是有望道子之位的人物,亦是余師兄競奪道子的一大對手?!?/p>
“道子……”
陳白蟬微微垂眸,目光幽深:“那么,今日之事,又與此人有何干系?”
“他隕落了?!?/p>
陳白蟬眉頭一皺:“隕落了?”
“不錯?!?/p>
曲巧輕飄飄道:“鄭少辰與南斗派的天海生,為爭奪機緣,斗法于太垣山中,最終為其所殺?!?/p>
“天海生?”
陳白蟬心中一震,頓時便想起來,當日自己在太垣山中,所聞之聲。
原來當時與天海生爭斗,便是鄭少辰。
他聽著曲巧徐徐道來,方才知曉,自己離開之后,太垣山中,竟還發生了這等大事。
鄭少辰,天海生。
此二人龍爭虎斗,不知觸動太垣山中什么禁制,竟促使了一座仙宮出世。
于是兩人又一路爭斗入了仙宮,最終,鄭少辰棋差一著,被天海生所殺。
當日太垣山中,許多修士,都緊隨著二人進入仙宮,目睹了此事。
而天海生,則在眾目睽睽之下,遁入了仙宮深處而去。
“如此……”
陳白蟬沉吟道:“余師兄召集會中紫府,又是為何?”
曲巧微微一笑:“鄭少辰在四水三山之地,亦是赫赫有名。”
“世人皆知,他是本門真傳,更是門中有數的修道天才。”
“但他卻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在天海生的手中,這無疑是墮了道宗顏面。”
“是以……”
曲巧回過頭,笑吟吟道:“余師兄決定出手斬殺天海生,為其復仇,壯我道宗聲威。”
陳白蟬的嘴角不禁一勾。
鄭少辰分明是余道靜競奪道子的一大對手。
但他死在外人手中,余道靜卻要第一位站出來,為其復仇。
實在……
頗顯荒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