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一聲震響,煙塵落定。
不過片刻之間,黑虎與那力士的搏斗,已近尾聲。
只見那三丈力士仰天栽倒,精鋼似的身軀,竟是緩緩褪去光澤,化歸一抔黃土。
而那黑虎,則是完好無損,一甩長尾,帶起肅颯風聲,便轉過了身軀,輕步行來。
一雙獸瞳,灼灼金焰,已幾乎刺在了方懷空背上。
方懷空卻似渾然不覺,仍負著手,語氣幽幽:“靈根……”
他視線一轉,落在那金須李上,似有感慨:“陳師弟,你這機緣,實在是勝過我無數。”
“好在我福至心靈,才沒錯過這大造化!”
“師尊說的果然不錯,欲求大道,唯爭一字!不爭,何以得道?”
陳白蟬不禁失笑:“看來,師兄是真以為,能夠吃定陳某了?”
“哦?”
方懷空聞言,反而面露詫異。
他輕笑起來:“陳師弟,你才開辟紫府多久?修為、法術,有何成就?又憑什么,以為我不能吃定了你?”
說著說著,語氣漸厲,兀地一聲冷喝:“憑這紙老虎么?!”
說時遲,那時快,他身后的黑虎,忽而騰躍,如是一陣狂風襲來席卷而來,利爪撕裂大氣,發出金鐵鳴嘯,直殺方懷空顱后。
但與此同時,方懷空已將肩一聳,背后驀地發出一道大光,照著黑虎一刷,似有一雙無形大手,死死擒住了其身軀,悍然往地面一摜!
轟!
山谷震動,霧氣開散。
隨之破散的,還有滾滾黑氣,與那虎獸的龐然身軀。
竟是一擊之下,便破開陳白蟬的法術,將這黑虎打回了原形。
霧涌云飄。
方懷空負手而立,衣袍獵獵,居高臨下,仿佛勝券在握,破了陳白蟬的法術,也不急著反擊,而是慢條斯理,繼續說道:“黑虎白龍法?不差。”
“可惜,想要與我抗衡,恐怕還差許多。”
然而,見一此幕,陳白蟬的面上,并未如他預期一般,露出慌亂之色。
反是神色自若,從容非常。
聞他此言,也只淡淡應道:“大話炎炎。”
方懷空雙眉一揚,心中頓生邪火:“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利!”
“給我跪下!”
他絲毫沒了玩味神色,一聲大喝,身后便有神光迸發,帶著煌煌之勢,朝下鎮壓而來。
不過,陳白蟬早有準備。
間不容發之際,他只是將手中紙傘向上一舉。
紙傘乘力飛上半空,與那神光一觸,雖是支離破碎,卻也抵住了其來勢剎那。
正是此時!陳白蟬單手掐了個訣,輕輕吐出一字:
“出。”
吼——!
霎時一聲長吟,響徹山谷,將陳白蟬的聲音,連同一切聲響,吞沒其中。
旋即,便見一道白影飛出,只是一撞,便悍然撞破了方懷空壓下的神光,又朝其人直殺而去。
“什么東西……?!”
方懷空眉心一震暴跳,來不及去多想,忙是張口一吐,從其口中飛出一柄森白骨劍,去勢如電,瞬間斬中了那白影,卻沒能夠傷其分毫。
反倒是那骨劍,頓時倒飛而出。
他面色劇變,正要再次施法。
卻又聽聞一聲叱喝:“咤!”
陳白蟬驟然開聲一喝,雷音再起。
方懷空分明知曉,這是他的陰雷之術,也早有所防范。
饒是如此,他也不禁頭腦一沉,眼前黑了剎那。
也正是這剎那,白影已然殺至其人面前!
方懷空才定住氣血,視線恢復清晰,便見一條潔白的長尾,正攜帶著磅礴力量,徑直朝其面門打了過來。
“白龍!”
“黑虎白龍法!”
“黑虎白龍法,怎會有如此威能?莫非……”
“這陳白蟬,竟真是以龍類精魄,煉成的這白龍?!”
一剎那間,方懷空終于恍然,這陳白蟬,憑什么能從容不迫,又憑什么,能夠瞬間破了自己的法術、飛劍。
《剪紙法通玄指要》之中,黑虎白龍一篇,并不算太高深,道宗之中,學成此法的也不在少數。
但絕大多時候,他們都只能以蛇、蟒一類的精魄,煉成白龍,威力未必要比黑虎之法,更勝幾分。
因此,方懷空雖已看出,陳白蟬修煉了黑虎白龍法,卻并沒有太過在意。
卻沒想到,竟要因此吞下惡果。
修道之人,念如電轉。
思緒萬千不過須臾之間,然而時間流逝并不為此改變。
下一剎那,那道潔白的龍影,一個甩尾打在方懷空身上。
只見其人身上,陡然生出一片濃郁的法光,卻只不過瞬間,便已土崩瓦解。
旋即,他便化作一道長虹激射而出,直直撞入山壁,揚起大片煙塵,沒了聲息。
這時,陳白蟬才露出了微微笑意,一甩大袖,飄飄飛上半空。
空中的那白影,也適時的把身形一轉,飛到陳白蟬足下,露出真容。
豈不正是一條頂生獨角,通體白鱗,光潔仿佛玉羽的‘白龍’么?
雖然只有十丈之長,但其游動之間,云霧相隨,更有一股最最直觀不過的力量感,撲面而來。
方懷空猜的不錯。
這頭白龍,正是陳白蟬以真正的龍類精魄煉成——
要知道,龍類生而神通,即使只是蛟龍之屬,至少也擁有等同于道家金丹的法力。
以此煉成的白龍,自然具有莫測神威,絕非尋常可比。
當年,陳白蟬煉成這白龍后,甚而能夠仗之與紫府修士斗周旋,游歷三山四水,幾度歷經生死,也都仰仗此法,得以絕處逢生。
如今,他已開辟紫府,修為法力,非是往昔可比,白龍法的威力,自然水漲船高。
若與余道靜那等人物對上,或許吃力,但是對付區區一個方懷空,實在綽綽余裕。
陳白蟬踏著白龍,揮開云霧,目光落去,只見方懷空深深陷在山壁之中,血肉模糊一片。
儼然已是成了一攤爛泥。
不過,紫府修士,確是生機非凡。都已成了這幅模樣,方懷空竟還有著氣息。
陳白蟬目光一動,正要予他一個痛快。
忽地,卻見山壁里的血肉一閃,方懷空竟不知何時,已從其中遁出,化作一道血影沖天而起!
陳白蟬有些訝異,但并不感急切。
見其慌不擇路,沖天而起,更只停下動作,淡淡言道:“蠢物。”
果不其然,下一瞬間,便聞轟隆一聲。
晴光郎朗的碧空中,驟然生出一道雷霆,直直劈殺在方懷空所化的血影之上,將其劈了一個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