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汐心中委屈，她到底做錯了什么，才會招來殺身之禍？

回顧生平四年……

她想不起來。

可她無比確定自己沒有做壞事。

男人平穩(wěn)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讓開。”

他實(shí)在不想再解釋一遍。

季紅藥姍姍來遲，看到這個場面差點(diǎn)嚇暈，腿軟的一塌糊涂。

她蹲在地上，緩慢移動，用了全身僅剩的力氣吼道：“阿姐，魚汐不是好人！”

魚游也在此刻從自己的世界中回神，語氣沉重：“季人歌，她殺了魚汐，現(xiàn)在就是一個披著魚汐殼子的妖怪。”

什么？

季人歌大驚失色，她聽到這里吵鬧的聲音，飛速趕來時就看到仙人要傷害魚汐，她想都沒想，就撲了上去。

現(xiàn)在跟她說，魚汐不是魚汐，是妖怪？

搞什么鬼？！

她低下頭，魚汐依舊是往常的樣子，眨著被淚水浸濕的大眼睛，肩膀聳動，一下又一下抽搭著。

這哪里是話本子中會吃人心的妖怪？

男人心煩至極，他還有其他的任務(wù)，手掌往前一遞，利劍將季人歌的脖子劃開一道紅痕，隱隱有血珠冒出。

季人歌感到一痛，下意識松開手，疼痛的來源不是脖子，而是胳膊。

魚汐松開牙，慌張?zhí)幼摺?/p>

男人避開季人歌，立即追去，轉(zhuǎn)眼間身影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季人歌盯著胳膊上的傷口沉默時，魚游已經(jīng)來到她的身邊，特意挑了里面干凈的衣服撤下布，綁在胳膊傷口處。

“這是怎么回事？”季人歌目光停留在白色布料良久，才出聲問道。

魚游似乎已經(jīng)調(diào)節(jié)好了自己的情緒，深深呼出一口氣。

“竊魂鬼面蛛殺了魚汐，占了身體。”

他的語氣過于平靜，季人歌將視線轉(zhuǎn)移到他的身上。

這個狀態(tài)在誰的身上都有可能，但是在魚游還是第一次出現(xiàn)。

貌似有些糟糕了。

“你太冒險了，萬一受傷了怎么辦？”魚游的余光瞄到季人歌胳膊上的擦傷，再次扯下一塊布綁上。

扯布的動作過于狠厲，似是將所有的暴虐情緒都藏在其中去破壞。

可他的臉上，看不出半分傷心。

這下季人歌也不知道要如何寬慰。

“那你接下來準(zhǔn)備怎么辦？”

魚游有片刻的迷茫，腦袋垂下，自嘲道：“不知道，我能怎么辦？”

“她殺了你妹妹，你不想報仇嗎？”

魚游沒有半分猶豫回答：“想啊。”

他第一次主動直視季人歌的眼睛，里面是如死水般的平靜。

看著這眼神，季人歌想說的話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什么要好好活下去，為妹妹報仇之類的話。

她不應(yīng)該把自己的想法強(qiáng)加到他的肩膀上，這對他來說過于痛苦。

心中被恨意填滿，魚游便再也游不出去，被困在名為仇恨的囚籠里，一生只為仇恨而活。

魚游干脆坐下，地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的大腦越來越清醒。

“季人歌，我不跟你開玩笑，如果是你，你會怎么辦？”

季人歌本不想給他施加壓力，但魚游自己主動問起，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她說不出來半分假話。

她想，他也定是因?yàn)樗粫_他，才選擇問她的。

“報仇。我會報仇。”

魚游嘴角淺淺勾起來一個弧度，仰頭望天。

“是你的性格。”

“我聽說了，當(dāng)時你拿著菜刀跑到王府門口，好不威武。”

隱隱能聽出他語氣中的羨慕，季人歌揮揮手，“威武什么，我只能這樣做。”

那個時候她已經(jīng)對二丫還活著不抱希望，只想將她的尸身帶回家，安置在父母身邊好生安葬。

拿著菜刀只是為了狐假虎威，不然王府會覺得她好欺負(fù)，隨意打發(fā)。

魚游搖頭，卻并未多說。

如果是他，他不一定能比她做的好，也不一定能有她的勇氣。

一直在身邊當(dāng)背景板的季紅藥默默出言：“魚游哥哥，我覺得魚汐還沒有死。”

已經(jīng)八歲的季紅藥知道死亡的意思，死就是消失了，再也不會睜開眼。

魚游摸了摸她的腦袋，隨意嗯了兩聲，對她的話不以為意。

一個小孩，看到妖怪都會嚇得腿軟，又怎么知道妖怪有沒有把魚汐殺了呢？應(yīng)該就是看到魚汐長著跑了，就以為魚汐沒有死吧。

魚汐對這個情況習(xí)以為常，很多大人都不會拿她說話當(dāng)真。

當(dāng)初她跟阿姐說魚汐威脅她，阿姐檢查了一遍她的身體，沒有發(fā)現(xiàn)傷口，又聽到她說魚汐的眼睛是紅色的，就認(rèn)定了這是小孩子間的小打小鬧。

對這種事，數(shù)都數(shù)不完。

所以季紅藥沒有一點(diǎn)被冤枉的委屈，她知道自己從小跟其他人不同，她總是能感覺到好壞。

這次她感覺……魚汐沒有死。

“魚游哥哥，你信我，魚汐妹妹沒有死，你救救她。”

季人歌想起來季紅藥之前說過關(guān)于魚汐的言論，定定看了她兩秒，眸色晦暗如深，轉(zhuǎn)而也跟她一起勸說魚游。

“二丫的直覺一向靈驗(yàn)，說不定魚汐真的還有希望呢？只是被妖怪占據(jù)了身子，把妖怪趕走，魚汐就回來了。”

魚游根本聽不進(jìn)去這些話，悲痛之下，實(shí)在難以與他人正常溝通。

對于魚汐死亡這件事，他一直沒有多大感觸，就算剛剛聽到現(xiàn)在魚汐的身體里面是竊魂鬼面蛛，除了震驚，再也沒有其他的情緒。

現(xiàn)在打斗結(jié)束，他還有心情思考竊魂鬼面蛛是什么怪物。

從小到大第一次聽說這個詞，怪新鮮的。

他輕松的樣子落到季人歌的眼底，就是他在強(qiáng)裝鎮(zhèn)定。

殊不知，他是真的沒有什么感觸。

站起身時，腳底生滑，踉蹌了一下，幸虧季人歌及時攙扶，這才免得摔個跟頭。

這個地方摔一下，嚴(yán)重點(diǎn)骨折都是有可能的。

魚游腳步生風(fēng)，走的又快又急，季人歌和季紅藥在他的身后走，差點(diǎn)沒跟上。

到了住處，互相道了好夢后，魚游躺在床上，往日身邊會有一個小身子來回鬧騰，還會踢被子，打呼，搞得他整夜擔(dān)心她踢被子，會經(jīng)常醒來查看她有沒有凍傷。

現(xiàn)在只有他一個人，卻還是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他想修煉，腦袋卻空空，渾身無力，修煉冥想時總是會想起魚汐長大時凄厲喚他“哥哥”的模樣。

真是可惡啊……

怎么學(xué)的這么像，讓他都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