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鎖龍,云臺鎮百年煞
子時的風裹著井里鉆出來的寒氣,像無數根細冰針,扎在人臉上、脖子上,連裹著棉襖都覺得冷得透骨。老街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昏黃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極了井里那些蠢蠢欲動的煞氣。
凌風站在鎖煞井邊,腳下的青石板濕漉漉的,泛著一層冷光。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被風灌得鼓鼓的,卻依舊筆直地立著,手里緊緊攥著桃木劍,劍身上貼好的鎮煞符在夜色里隱隱透著紅光。周德發帶著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站在身后,每個人手里都攥著麻繩的一端,麻繩的另一頭牢牢系在凌風的腰間,像拴著全村人的希望。
“凌先生,真要下去?這井里黑咕隆咚的,萬一……”周德發的聲音帶著顫音,他這輩子沒見過這么邪乎的事,更沒見過有人敢半夜下這種鬧煞的井。
凌風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清亮得像頭頂的星子:“周保長,不下去堵上裂痕,煞氣散不盡,老街的人還得遭罪。”他頓了頓,又看向母親和柳依依、蘇婉清,她們站在人群最前面,眼圈都紅紅的,“娘,你們放心,我很快就上來。”
沈氏捂著嘴,點了點頭,淚水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風兒,小心點,娘在這兒等你。”
柳依依遞過來一個布包,里面是驅邪粉和幾張備用的鎮煞符:“凌弟弟,這些你拿著,萬一用得上。記住,實在不行就拉繩子,我們拉你上來。”
蘇婉清也走上前,把一把用朱砂泡過的匕首塞進他手里:“這個防身,井里說不定有什么東西。”
凌風接過東西,一一收好,深吸一口氣:“都準備好了,放繩子吧。”
小伙子們慢慢松開麻繩,凌風順著井壁一點點往下滑。井壁濕漉漉的,長滿了青苔,滑溜溜的不好著力。一開始還能借著井口透進來的燈籠光看到周圍,往下走了幾丈,光線就徹底沒了,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刺骨的陰冷。
空氣里的腥氣越來越重,混雜著一股腐朽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惡心。凌風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油燈,點燃后,微弱的光勉強照亮了眼前的一小塊地方。他低頭往下看,井壁上的裂痕比在上面看到的更寬,黑色的煞氣像毒蛇一樣從裂縫里鉆出來,在燈光下扭曲、蠕動。
“三丈了。”凌風在心里默念,按照《青烏玄經》里的記載,這口鎖煞井的封印就在三丈深處。他停下腳步,用桃木劍敲了敲井壁,傳來“空空”的聲音,果然是這里。
他先從布包里掏出驅邪粉,沿著裂痕撒了一圈。驅邪粉遇到煞氣,立刻冒出白煙,發出“滋滋”的聲響,那些黑色的煞氣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間縮回了裂縫里。凌風趁機拿出鎮煞符,一張一張貼在裂痕上,符咒貼上的瞬間,發出淡淡的紅光,將煞氣牢牢鎖在了里面。
就在他以為第一關已經過了的時候,腳下突然一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墜了一下。凌風心里一驚,連忙用手抓住井壁上的凸起,才穩住身形。他低頭一看,原來是井壁上的一塊青苔脫落了,而他的腳邊,竟然纏著幾根發黑的水草,那些水草像是有生命一樣,正慢慢往上纏。
“不好。”凌風心里暗叫一聲,這些水草肯定是被煞氣浸染過的,一旦被纏住,后果不堪設想。他立刻拿出匕首,想要割斷水草,可那些水草卻纏得越來越緊,甚至順著他的褲腿往上爬,冰涼的觸感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更糟糕的是,油燈的火苗越來越小,周圍的煞氣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作,變得更加狂暴。黑色的霧氣從裂縫里瘋狂涌出,在他周圍盤旋,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漩渦,想要把他吞噬。
凌風屏住呼吸,集中精神,默念《青烏玄經》里的清心咒。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他握緊桃木劍,用劍尖對準纏在腳上的水草,灌注內力,猛地一挑。桃木劍是驅邪的利器,加上符咒的力量,那些發黑的水草瞬間被斬斷,掉落在井底的積水中,發出“咕嘟”的聲響,很快就沉了下去。
解決了水草,凌風不敢耽擱,繼續往下走。又往下走了約莫一丈,他終于看到了封印的核心——一塊巨大的玄陰石,石上刻著古老的符文,只是現在符文已經變得模糊,石頭上裂開了一道長長的縫隙,黑色的煞氣正是從這道縫隙里源源不斷地涌出來。
“就是這里了。”凌風深吸一口氣,拿出紅繩和準備好的青石碎片。他按照《青烏玄經》里記載的鎖龍陣,將紅繩纏在玄陰石上,又把青石碎片塞進裂縫里,然后用朱砂、糯米和黑狗血調和成的泥漿,一點點把裂縫填滿。
泥漿遇到煞氣,立刻沸騰起來,發出“滋滋”的聲響,黑色的煞氣拼命想要往外沖,卻被紅繩和青石碎片擋住,只能在裂縫里徒勞地翻滾。凌風一邊填泥漿,一邊念著封印咒,聲音在空曠的井里回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在裂縫快要被填滿的時候,突然從井底的積水中伸出一只漆黑的黑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腳踝。那只手冰涼刺骨,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凌風猝不及防,差點把手里的泥漿罐掉在地上。
“什么東西!”凌風心中一凜,低頭一看,只見井底的積水中,隱隱有一個模糊的黑影,那只黑手正是從黑影里伸出來的。他立刻用桃木劍朝著黑手砍去,桃木劍帶著紅光,砍在黑手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黑手瞬間縮回了水中。
但這只是開始,很快,更多的黑手從積水中伸了出來,朝著他抓來。周圍的煞氣也變得更加狂暴,形成一個個黑色的漩渦,朝著他卷來。凌風知道,這是被煞氣滋養的邪祟,想要阻止他封印。
他不敢大意,拿出所有的驅邪粉,朝著周圍撒了出去。驅邪粉在空中散開,形成一道白色的屏障,暫時擋住了邪祟和煞氣。他趁機加快速度,把最后一點泥漿填進裂縫里,然后拿出最后一張鎮煞符,貼在玄陰石上。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凌風大聲念起金光咒,隨著咒語聲,鎮煞符上的紅光越來越亮,玄陰石上的符文也漸漸顯現出來,發出淡淡的金光。
那些黑手和黑色漩渦遇到金光,像是遇到了烈日,瞬間消散。井底的積水平靜下來,不再有任何異動。凌風松了一口氣,正準備拉繩子上去,突然感覺到腳下一陣晃動,整個井壁都開始顫抖起來。
“不好,煞氣要破印!”凌風心中一驚,他沒想到這些煞氣如此頑固。他立刻從懷里掏出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指,將鮮血滴在鎮煞符上。鮮血遇到符咒,紅光瞬間暴漲,玄陰石上的金光也變得更加耀眼。
晃動漸漸停止,煞氣徹底被封印住了。凌風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得清新了許多,陰冷的氣息也消失了。他拉了拉繩子,示意上面的人可以拉他上去了。
上面的人收到信號,立刻開始往上拉繩子。凌風順著繩子,一步步往上爬。當他的腦袋露出井口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張張充滿期待和擔憂的臉。
“凌先生!”
“風兒!”
大家看到他平安回來,都激動地圍了上來。沈氏更是撲過來,緊緊抱住他,放聲大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凌風拍了拍母親的背,安慰道:“娘,我沒事,煞氣已經被封印住了。”
周德發看著他渾身濕透、沾滿泥漿的樣子,眼眶也紅了:“凌先生,辛苦你了,你真是我們老街的大救星!”
凌風笑了笑,剛想說話,突然聽到“轟隆”一聲巨響。大家回頭一看,只見鎖煞井上面的青石突然往下陷了一下,然后穩穩地落在了井口上,井壁上的鎮煞符紅光閃爍,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成了!”有人大喊一聲,鄉親們立刻歡呼起來,壓抑了半個月的陰霾終于散去,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凌風看著歡呼的鄉親們,也露出了笑容。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想要徹底驅散老街的煞氣,還需要后續的努力。但至少,最危險的一步已經完成了。
接下來的幾天,凌風帶領鄉親們在老街的各個路口都布置了驅邪符,又讓大家繼續喝草藥婆熬制的驅邪湯。柳依依和蘇婉清則每天帶著人清理街道,撒上石灰消毒。老街的煙火氣漸漸回來了,關門的鋪子重新開了張,街上的人也越來越多。
張阿婆是最先康復的,她原本躺在床上起不來,喝了幾天驅邪湯,又在門口貼了驅邪符,竟然能下床走路了。她提著一籃自己做的糕點,來到凌風家,拉著他的手,不停地道謝:“凌先生,謝謝你啊,要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恐怕就交代了。”
王大叔的病情也漸漸好轉,不再咳嗽,晚上也能睡好覺了。他和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一起,把老街的排水溝重新修整了一遍,防止再出現類似的情況。
老街的人都記著凌風的好,每天都有人給他家送東西,有送雞蛋的,有送蔬菜的,還有送布料的。沈氏推辭不過,只能收下,然后讓凌風加倍還回去。
一周后,老街的瘟煞徹底消失了。鄉親們的臉上都恢復了往日的笑容,街面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剃頭匠的銅盆擦得锃亮,張阿公的油條攤子前又排起了長隊,磨剪子戧菜刀的吆喝聲回蕩在街面上。
周德發召集了老街的所有鄉親,在鎖煞井邊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慶祝活動。大家殺了雞,宰了羊,擺上了豐盛的宴席。席間,周德發端著酒杯,走到凌風面前,鄭重地說道:“凌先生,你救了我們老街所有人的命,我們無以為報。這是我們老街的一點心意,還請你收下。”
他身后的幾個長者抬過來一個牌匾,上面寫著“濟世救人”四個大字,字體蒼勁有力,是老街最有名的教書先生寫的。
凌風連忙推辭:“周保長,各位鄉親,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守護老街,是我應該做的。”
“凌先生,你就收下吧!”周德發說道,“這不僅是我們的心意,也是對你的認可。以后,你就是我們老街的守護神,只要你有任何吩咐,我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鄉親們也紛紛附和,非要讓他收下牌匾。凌風推辭不過,只能收下,心中充滿了感動。
宴席結束后,周德發又帶著幾個長者來到凌風家,想要把老街最氣派的一座三進大院送給凌風。那座院子是老街的老宅,原本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后來家道中落,院子就空了下來。
“凌先生,這座院子就送給你了。”周德發說道,“你現在的房子太小了,而且你為老街做了這么大的貢獻,理應住最好的房子。”
凌風再次推辭:“周保長,這院子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收。我現在的房子挺好的,夠住了。”
“凌先生,你就別推辭了!”一位長者說道,“這院子空著也是空著,你住進去,把它打理好,也是為老街增光。而且,你以后幫鄉親們看風水、驅邪,也需要一個寬敞的地方。”
沈氏也勸道:“風兒,鄉親們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以后我們好好打理院子,也能更好地幫助鄉親們。”
凌風看著鄉親們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母親,終于點了點頭:“好,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謝謝各位鄉親。”
鄉親們見他答應,都高興地笑了。接下來的幾天,老街的人都來幫忙,把院子打掃干凈,又添置了一些家具和生活用品。凌風也把母親和柳依依、蘇婉清都接了過來,住進了這座三進大院。
院子里有一個小小的花園,里面種著各種各樣的花草樹木。凌風在花園里種了一棵桂花樹,每當秋天花開的時候,整個院子都彌漫著桂花的香氣。他還在院子里挖了一個小小的池塘,池塘里種著荷花,養著幾條小魚,閑暇的時候,他就坐在池塘邊,研讀《青烏玄經》,或者和母親、柳依依、蘇婉清一起喝茶聊天。
住進新院子的那天晚上,月光皎潔,灑在院子里,像鋪了一層白霜。凌風站在桂花樹下,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感慨萬千。他想起了父親去世的時候,家里一貧如洗,母親帶著他艱難度日;想起了自己偶然得到《青烏玄經》,從此踏上風水之路;想起了漕溝漁港的黑浪,沈家的鹽場危機,還有這次老街的瘟煞。
每一次的危機,都讓他成長了許多。他不再是那個只能依靠母親的少年,而是成為了能守護一方百姓的風水先生。他知道,這一切都離不開《青烏玄經》的機緣,離不開母親的養育,離不開鄉親們的信任和支持。
沈氏走到他身邊,看著他,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風兒,你現在長大了,有本事了,娘為你驕傲。”
凌風握住母親的手,說道:“娘,這都是您教我的。您常說,行善積德,莫問前程。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
柳依依和蘇婉清也走了過來,柳依依說道:“凌弟弟,以后我們就在這里安家了。我們會好好照顧你和娘,也會幫你一起守護老街。”
蘇婉清點了點頭:“是啊,凌弟弟,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難,我們都一起面對。”
凌風看著她們,心中充滿了溫暖。他知道,自己終于有了一個真正的家,一個充滿愛和溫暖的家。
他抬頭望向天空,月亮圓圓的,像一個巨大的銀盤。他在心里暗誓:“從今往后,我凌風,要以這座院子為根,守護老街的鄉親們,用我所學的風水之術,濟世救人,造福蒼生。我要重振凌家的門楣,讓母親過上幸福的生活,不辜負所有信任我、支持我的人。”
夜風輕輕吹過,桂花樹枝葉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為他祝福。老街的燈火漸漸熄滅,只有凌風家的院子里,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從那天起,凌風“凌先生”的名聲在海州城徹底傳開了。不僅老街的人信任他,周邊村鎮的人也紛紛慕名而來,請他看風水、驅邪、破解難題。凌風來者不拒,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都會盡力幫忙。他的足跡遍布了海州的各個角落,留下了許多濟世救人的佳話。
他也沒有忘記潛心修習《青烏玄經》,每天晚上,等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他都會靜下心來,研讀古籍,整理心得體會。他的風水造詣越來越深,甚至能通過觀察天象、地形,預測一些事情的發生。
沈氏看著兒子越來越有出息,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辛苦地做針線活,而是在家打理家務,照顧凌風的飲食起居。柳依依和蘇婉清則成了凌風的得力助手,她們跟著凌風學習一些簡單的風水知識和驅邪方法,幫著接待客人,整理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