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養心殿。

賈琮走進殿中，見趙元正在批閱奏折，行禮過后，他沒有說話，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良久之后，趙元這才放下筆淡淡開口：

“少年人能有你這般耐性，不俗。”

兩次見他，他都是這樣不急不躁，這樣的耐心讓他比較滿意。

“陛下謬贊。”

趙元看了他一眼：“將你如何查案的細細道來。”

賈琮將整件事情的過程講述一遍，和袁彬說的大致相同。

“首日，你在案發現場逗留一日，只是在查案？”趙元盯著他。

賈琮拱手道：“陛下英明，除了查案，草民亦是想借此將刺客引出來。”

“以自身為餌，你倒是好氣魄。”趙元詫異地看著他。

他沒想到，他竟然敢以自身為誘餌，來引誘刺客出手。

賈琮微笑：“陛下言重。”

“你那異花之粉是從何得來？”趙元又問。

“乃是一花農所贈，只可惜，只有這少許。”賈琮嘆息一聲。

事實上，這是他獲得的獎勵道具，沾染了那花粉之后，在十日之內都無法逃脫追捕，那只怪鳥就是追蹤的信號。

“那你可知，這幕后之人是誰？”趙元沒有追究花粉的事，而是問出了他最關心的東西。

賈琮搖頭：“草民今日未曾參與抓捕，并未瞧見刺客是誰。”

“那你心頭可有猜測？”趙元繼續追問。

“草民愚鈍。”賈琮再次搖頭。事實上，京城中有能力養這么多死士，又和賈家有仇的，只有那么一兩家而已，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不過，這種事情不是他能參與的。這也是他沒有參與抓捕行動的原因之一。

“朕讓你說！”趙元提高了音量。

賈琮拱了拱手：“陛下，依草民之見。此事極有可能是敵國所為，他們不欲見我朝與察哈爾交好，便行此惡毒之策。”

趙元一愣，他本以為賈琮會說出一些和賈家交惡的勢力來，可誰知，他竟然會這般作答。

這不光規避了風險，還為這次事件找了一個完美的背鍋者。

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所言不差。”

賈琮微微頷首，不卑不亢，無悲無喜。

“只是，此事旁人信與不信無關緊要，察哈爾如何想，才是重中之重。”趙元點了他一句。意思是：阿依熱娜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你有沒有辦法搞定她？

“陛下，察哈爾公主慧眼如炬，深明大義。斷不會上宵小之輩的惡當。”賈琮當即答道。意思是：阿依熱娜不會因為這件事而仇視漢人，也不會因此影響兩國邦交。

“好！”趙元心頭一喜。

他找賈琮來，為的就是這件事。如果阿依熱娜的態度真的沒有因為這件事而受到影響，那么這件事對他的影響將會大大降低。

他又打量了賈琮一眼，這才開口：

“此案到此了結，你往后不用參與，回去好生備考吧。”

“遵旨，草民告退！”行禮之后，賈琮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趙元的目光中閃過一抹沉思，只是短短兩面，他就感受到了賈琮的不凡：聰明，識大體，知進退，有魄力，身上也完全看不到紈绔子弟的驕奢淫逸。

這讓他首次開始思考，要以什么樣的態度來對待他。

是防，是用？是打，是抬？

“此次鄉試，讓朕瞧瞧你的成色。”

……

忠順王府。

嘩啦！

趙平推到了一個書架，額頭青筋暴起，臉色極度猙獰：

“錦衣衛是怎么尋到地方的！他們是怎么尋到的！”

剛才收到消息，他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精心培養了這么多年的死士，就這么折損了兩百多人，他如何能不心痛！那些可都是能以一當十的精銳啊！

趙大默然無語，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么，不久前他還收到消息說是一切正常，可誰知風云突變，僅僅數個時辰他們便全部戰死。

“那個畜生做了什么？”趙平冷靜了一些，忽然問道。

他所謂的“畜生”指的自然是趙元。

“他先是讓魏德去賈府傳旨，又召見了賈琮。”

“又是賈家！又是這個庶子！”趙平大怒，“此次之事必定與他們脫不了干系！哼，泛舟湖上？本王上了他的惡當！”

他現在才明白過來，所謂的紈绔子弟本性，只是賈琮放出來的煙霧而已，為的就是讓他掉以輕心，為突襲做準備。

“王爺，可否要……”趙大向他做了一個斬首的手勢。

“放屁！”趙平怒罵，“那畜生此時必定緊盯著本王，正愁沒證據呢，此時出手豈不是自投羅網！”

死士的死雖然讓他極為肉痛，但因為死無對證，他自身還是安全的。可要是再強行出手，他可就未必這么穩當了。經過這件事，趙元一定加強了警惕和提防。

“那就放過他們么？屬下咽不下這口惡氣！”趙大咬牙道。妻弟的死，讓他非常憤怒。

“放過他們？哪有這般容易的事！”趙平的臉上滿是陰狠，“我要讓賈家家破人亡，血債血償！”

“還請王爺示下！”趙大立刻抱拳。

“你可知道，賈府最大的破綻是什么？”

趙大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知。”

“是他們的不肖之徒太多！”趙平冷哼，“這些個廢物紈绔子弟，從上到下沒一個好東西，千里之堤毀于蟻穴，這偌大的賈家也不例外。”

趙大神色一動：“王爺的意思是，從這些個紈绔子下手，一步步將整個賈家拖下水？”

“不錯。”

趙大有些猶豫：“可賈家必定樹大根深，不少衙門都有他們的門生故舊。”

趙平冷笑：“若是有人保他們，那是再好也不過了。那畜生本就忌憚賈家，越多人保，他這心里必定越惱，賈家死得也就越快。”

“王爺英明！屬下這就去安排。”趙大眼睛一亮，立刻興沖沖地走了出去。

待他離去之后，趙平重新拿出那份詔書，反復地觀看。許久之后，他才放下詔書，目光中滿是陰冷：

“本王與賈府‘狗咬狗’，不是你最想瞧見的么？那就再讓你多瞧幾日。只剩最后數月而已，本王又有什么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