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后，養心殿。

趙元正在擦拭著天子劍，目光中滿是森然。

此時，羽林衛指揮使入殿，向他道：

“陛下，諸位大人頗有微詞，都在詢問何時放他們出宮。”

趙元冷笑：“讓他們別急，待時機成熟自然會放他們離去。”

他的謀劃進行得很順利，自從公布了太后的死訊之后，京城的達官顯貴們紛紛入宮吊唁，而他也順利地將他們留在了宮中。

“報！”門口忽然有侍衛來報，“叛軍已經入城，正在向皇城而來！”

這段時間，趙睿一路高歌猛進，已經是毫無阻礙的來到了京城。

“終于來了！”趙元瞇了瞇眼，站起身來，“帶諸位大人上城墻。”

羽林衛指揮使連忙道：“陛下，一旦叛軍攻城，刀劍無眼，怕是會傷及諸位大人。”

趙元冷冷地看著他：“朕不想再說第二遍。”

羽林衛指揮使心頭一跳，連忙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不多時，趙元來到城墻上，此時皇城外聚集了大量的兵馬，他們精神抖擻，紀律嚴明，看著極為精銳。

不過他們并未發起進攻，只是圍住了皇城，靜靜等待著。

此時，文武百官都被帶到了城頭，趙元向他們笑道：

“諸位愛卿，來得正好，與朕共抗逆賊！”

他的話讓文武百官齊齊大驚，他們怎么也沒有想到，趙元竟然讓他們守城！有些精明的頓時明白過來，趙元這是以他們為人質，威脅趙睿！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臣踉蹌出列，手指顫抖地指向趙元，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

“陛下！老臣侍奉三朝，從未見過如此，如此荒謬之事！太后新喪，你不行人子之禮，反挾持臣工，玷污靈樞！如今更令我等手無縛雞之力之人去擋刀劍，行這等倒行逆施之事，你枉為帝王！”

趙元冷冷地看著他：“你往日里不是喊著舍身報君王的嗎？怎么如今讓你抗擊逆賊，你便推三阻四的呢？”

那老臣大笑：“抗擊逆賊？哈哈哈哈哈！當年太后與太醫的風流韻事，宮中何人不知！你謀害先帝，構陷太子，竊取國器，到底誰才是逆賊！”

趙元雖然強力鎮壓，但流言非但沒有被壓住，反而越傳越烈，在京城的權貴圈子里已經不是秘密了。

嗆啷！

趙元滿臉陰冷，拔出手中天子劍，刺進了老臣的胸膛：

“誰再敢說此大逆不道，殺無赦！”

看著老臣倒下，一眾朝臣們都是面露驚恐之色，三朝老臣說殺便殺了，趙元難道瘋魔了不成？

那些趙元提拔上來的馬屁精，頓時一激靈，連忙道：

“陛下英明，似這等目無君上之輩，早該殺了！”

“不錯，陛下待我等有知遇之恩！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此時若不與陛下共抗逆賊，便是不忠！”

“臣愿誓死追隨陛下！與皇城共存亡！”

聽到他們這么說，趙元哈哈大笑：“不錯，這才是忠臣！”

他向身后揮了揮手，立刻有羽林衛給他們拿來了武器，朝臣們哆哆嗦嗦的接過，都是面無人色，他們大多數都是拿筆桿子的，何曾拿過兵器？有些人還是平生第一次觸摸兵器，結果卻要在這城頭上與敵死戰，這又怎能讓他們不恐懼？

有一名文官向趙元跪下，哭道：

“臣家中尚有八十老母，三歲幼子，求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臣歸家吧！”

“你上有老下有小，倒是也的確不容易。也罷，你回去吧。”趙元揮了揮手，滿臉的善解人意。

“多謝陛下，多謝陛下！”那人大喜，放下武器就向城下跑去。

但趙元卻是攔住了他：“如此跑下去太慢，不如朕送你一程。”

“不必，不必勞煩陛下。”那人連忙搖頭。

“無妨。”

趙元擺了擺手，向身旁的羽林衛指揮使遞了個眼神。后者會意，直接拖著那名文官，來到城墻邊上，將他從城墻上丟了下去。

在一陣凄厲的慘叫聲中，那人摔落在地，頓時腦漿迸裂，鮮血濺了一地。

見到那刺目的鮮血，文武百官人人自危，沒人再敢說一句話，哪怕趙元提拔的那些馬屁精也一樣。此時趙元已經徹底瘋魔了，任何動作和言語都有可能招致殺身之禍。

此時，皇城外的軍中忽然分開，兩個身影騎著馬從隊伍中出來，領頭的正是趙睿，稍稍落后他一些的是楚恒。

這一刻，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快二十年了，你怕是沒想到孤還活著吧。”趙睿冷冷的趙元，他終于走到了這一步，終于可以報血海深仇了。

“哈哈哈哈！”趙元大笑，“沒錯，朕的確沒想到，你這縮頭烏龜竟能眼睜睜地看著妻兒家人被朕屠戮得一干二凈！想來這二十年，你過的日子一定不錯吧？”

“是不錯，孤每日想著的，就是如何將你扒皮抽筋，挫骨揚灰！”趙睿冷哼，“不過無妨，孤已是將胡家都拿住，就等著來日將他們都下了油鍋。”

那和太后有不倫之情的老太醫，就是姓胡。而這，也是趙元會用胡方的原因。

“你！”趙元勃然大怒，但他很快便冷靜下來，“趙睿，有本事你就攻進來！朕與眾位愛卿必當死戰！”

聽他這么說，文武百官們都是滿臉驚駭，不少官員紛紛向趙睿喊話：

“殿下！不能攻啊！”

“殿下，這些士卒都是我漢家兒郎，不可自相殘殺啊！”

“還請殿下化干戈為玉帛，以免生靈涂炭！”

“外有吐蕃虎視眈眈，內有寧王起兵造反，豈能再同室操戈？”

“還請殿下三思，切莫做親者痛仇者快之事！”

……

聽著他們的話，趙睿一語不發，臉色也十分不好看。他也清楚，一旦自己下令進攻，這些臣子必死無疑。同時，自己的名聲也徹底臭了。

可如果不進攻的話，豈不是要永遠就這么和他耗著？正如他們所說，外有吐蕃，內有寧王，如果不盡快解決趙元的事，整個王朝說不定就垮了。

一時間，他左右為難。

“哈哈哈哈哈！”見他如此模樣，趙元猖狂地大笑，“趙睿，朕就在這兒，皇位就在這皇宮之內，你倒是進來啊！”

“該死！”楚恒冷哼一聲，拿起弓箭就要搭箭。

“別沖動！”趙睿攔住了他，“相隔太遠，射不中的。即便射中了又如何？他身邊有羽林衛，即便死了，文武百官也活不了。”

“難道，就眼瞧著他如此猖狂不成？”楚恒滿臉憤恨，“殿下，不如我來下令！”

他覺得只要這個命令不是趙睿下的，他就不需要背負罵名了。

趙睿還是搖頭：“沒用的，你是孤的人，在外人瞧來，你下的令與孤下的令并無二致。何況，孤所慮者并非罵名，而是朝廷。百官身死，朝廷也就沒了。”

這些文武百官是整個朝廷的中樞，一旦他們全部死亡，朝廷也就運轉不了了。這放在平常都是大事，何況在這等內憂外患之時？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該如何是好？”楚恒深深皺眉。

趙睿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哈！”趙元笑得更加放肆，“趙睿，二十年前你不是我的對手，二十年后你依然不是我的對手！若非賈琮那畜生向著你，你怕是連朕的面都見不著！”

趙睿聞言默然，趙元說得沒錯，如果不是賈琮幫他拿下隴安城，幫他調走京營，幫他掌控步軍營，他的確沒這么容易見到他。

見他不語，趙元忽然亢奮起來，一個念頭忽然出現：

“趙睿，不如我們做個買賣如何？”

“你想怎樣？”

“你去將賈家人拿來，我們一換一，你給朕一名賈家人，朕便還你一名臣子。若是你能將賈琮拿來，朕便還你十個如何？”趙元獰笑道。

他手上有文武百官，但賈家人卻沒有多少，就算換也換不了幾個，他手上依然掌握著大部分的官員。但只要拿到了賈家人，他就會用最酷烈的手段折磨他們，以消他心頭之恨。

“胡元，你少癡心妄想，孤與你不同，不會出賣自己人！”趙睿斷然回絕。他自然不會上趙元的當，拿自己人與他交換，更何況，賈琮對他來說也完全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趙元冷哼一聲，將一名官員拉了出來：

“原本，朕是將你交換出去的，可惜，趙睿覺得你的命不如賈家人值錢，那朕就只能送你歸西了。你可別怪朕狠心，要怪就怪趙睿不在乎你。”

他打算用這種方法逼迫趙睿就范，替他將賈家人抓來。

“陛下饒命，殿下饒命啊！”那名官員高聲求饒。

“你！”趙睿大怒，卻一點辦法都沒有。誰讓人質都在趙元手上呢？

“去死吧！”趙元滿臉猙獰地提起劍，就要刺死那人。

文武百官見狀都是敢怒不敢言，但他們本就是案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

就在此時，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放開他，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