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大比當日，京營校場。

原本空曠的校場上搭建起了一座高臺，臺上坐著朝廷重臣與京中權貴。高臺的兩旁坐著民間代表，有學子，士紳，他國使者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校場上排列著的數十個方陣上，他們是整個朝廷各支軍隊的代表，是官兵的精銳。

在方陣邊緣，有著三支奇特的隊伍。說他們奇特，是因為其中有兩支打扮異于中原，正是察哈爾使節團以及阿勒坦使節團。美麗颯爽的阿依熱娜和高大魁梧的鐵臺吉極為惹人注目。

最后一支隊伍，衣著則是迥異與所有人，他們穿著特殊的服飾，身上背著的不是長弓，不是矛戟，而是火銃。領軍的則是一個俊朗非凡的公子哥，他看起來瘦削，手上卻拎著一根巨大的狼牙棒，看起來分外惹眼。

這支隊伍，正是賈琮以及他麾下的“神鋒營”。

看著賈琮那瀟灑的身姿，陳昂的目光中閃過一抹憤恨：

“這小畜生，那林家與史家姑娘的婚約，竟然都是與他定下的！”

這段時間，他們一直在瘋狂地尋找著想要將賈琮治罪的證據，可誰知道他們費盡心機地查來查去，最后卻發現和林黛玉史湘云定下婚約的，竟然就是他本人。

他們本以為可以告他個重妻之罪，但誰知道賈家用一個“兼祧”徹底堵住他們的嘴。寧國府絕后，賈琮為寧國府兼祧合情合法。

“無妨。”王子騰冷哼，“這次全軍大比之后，無論是大皇子還是二皇子獲封儲君，我等皆能將他玩弄鼓掌之中。”

作為一品大員，他對兩位皇子都做出了投資，無論哪個被立為太子，他都穩賺不賠，到時候想要對付賈琮就不會像現在這么麻煩了。

“皇上駕到！”一聲唱喏響起。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全場的跪拜中，趙元登上高臺，來到現場的不只是他，皇后，趙瑾，趙玥都來了。

趙元一揮手：“平身！”

“謝陛下！”

“諸位將士，諸位臣民！昔年太祖，于荻蕩之中起兵，方有今日之江山。朕，不敢一日或忘！今于此地，行此秋荻大典，便是要爾等銘記：居安思危，忘戰必危……”

趙元站在臺前，手按腰間寶劍，向眾人熱情洋溢地講話，最后更是拔劍高喝：“大漢，萬勝！”

“萬勝！萬勝！萬勝！”

臺下，數萬人的怒號響徹云霄，聲勢駭人。

動員完畢，開始閱兵，所有隊列依次從高臺前經過，接受檢閱。

此時國朝定鼎百年，正是國力日上，兵精糧廣之時，選出來的這五百名士卒都是經過沙場淬煉的老兵，他們軍容嚴整，士氣高昂，這股精氣神讓趙元和朝廷重臣十分滿意。

“倒當真是精銳之士。”陳昂捋須笑道，忽然話鋒一轉，“只可惜，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哦？陳大人此言何意？”有人問道。

“有些人當真不該出現在這等地方，他該去的是閨閣，與他的嬌妻美妾享受魚水之歡。”陳昂陰陽怪氣。

眾人聞言頓時明白過來，他說的是賈琮。此時還未輪到神鋒營出場，他們只是站在原地并未行動。

北靜王水溶當即斥道：“陳大人這是什么話？既然他能來到這兒，那是陛下的旨意。怎么，你對陛下旨意有異議？”

這話讓陳昂又驚又怒：“下官豈敢妄議陛下旨意？下官只是覺得他若丟人現眼，折損的可是陛下的體面。”

這話倒是讓許多人都暗自點頭，畢竟賈琮參加大比是奉了趙元的旨意，某種程度上代表著趙元，如果表現太差，連帶著他一起丟人。

水溶冷哼一聲：“這就不勞陳大人擔心了，賈大人允文允武，豈是你這等人能揣度的？”

他對賈琮的信心很足，即便他不懂軍事，也不會太過丟人。

“王爺既然對他這般推崇，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可好？”陳昂轉了轉眼珠，向水溶道。

“你要怎么賭？”水溶自然不會退縮。

“若他此次能率軍奪得前十，便算我輸。反之，則是我勝。”

“好。那賭什么作為彩頭？”

陳昂神色一動：“聽聞王爺有一妹，生得國色天香，不知……”

他想要為自己的兒子說一門親事，北靜王府的水涵正是他心儀的人選，他的兒子若能娶了她，便能斬斷北靜王府對于賈琮的支持。

“不行，我妹妹已是有了婚約。”水溶毫不猶豫打斷他的話。

“啊？她也有婚約了？不知許的是哪家公子？”陳昂一愣，怎么現在誰家的好姑娘都有婚約了？

“與你無關。”

陳昂再次被嗆得滿臉通紅，他咬了咬牙：“好！那彩頭就是一百兩銀子。”

“一百兩太少，一千兩。”

陳昂惱道：“一千兩就一千兩，我倒不信他能進前十！”

兩人的對話趙元也聽到了，他看向身邊的林宇：

“林愛卿，賈琮平日里都在京營訓練，你身為京營提督，對他當是有所了解才是，你以為他能奪得什么名次？”

林宇當即道：“陛下，依微臣瞧來，當是能在前五之列，僅在兩位殿下之后。”

他知道趙元這次關注的不僅僅是賈琮，還有兩位皇子，這才說賈琮只在他們之后，這應該是趙元最想見到的答案。

果然，趙元聞言哈哈一笑：“無須前五，只要他能入前十，朕便重重有賞！”

事實上，他賞賜賈琮并不是因為這次全軍大比，而是因為上次賈琮獻上來的那本冊子得到了驗證，里面記錄的技術，每一項都對國家有著巨大的促進和推進，就算沒有全軍大比，賈琮也會受到重賞。

正說話間，終于輪到賈琮的隊伍行動了。

“齊步，走！”

賈琮高喝一聲，整個先鋒營氣勢頓時一變，他們邁著整齊的步伐，向著高臺走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只見他們步伐整齊劃一，擺臂的速度，幅度，頻率也是一模一樣。

所有人都露出了震驚之色，議論之聲頓起：

“這，這是什么步子？”

“啊？為何這五百人動作如此齊整！”

“你們快看，他們的步伐竟然完全一致！”

“五百人如一人！他是怎么做到的？”

“自古以來，從未有過這等練兵之法！”

……

趙元也是瞪大了眼睛，目光中滿是驚愕，這樣的步伐，這樣的動作讓他想到了幾個詞“令行禁止”“如指使臂”。

“他每日里就操練的這些東西？這等步伐，若有戰情，如何應變？”陳昂不屑地嗤道。

王子騰也點頭道：“不錯，這只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他們的話讓朝臣面面相覷，賈琮的隊列真的只是花架子，只能用來表演而不能用來殺敵嗎？

“正步，走！”

就在此時，賈琮帶著隊列來到了高臺斜側，他發出一聲高喊。

唰唰唰！

隨著他的聲音，士卒們的動作猛然一變，由齊步改成了正步，提銃，轉銃，劈刺幾個動作一氣呵成，完成三段式劈槍，隨后他們齊齊轉頭，向高臺和趙元行注目禮。

這一刻，那撲面而來的銳氣讓所有人呼吸都為之一滯。

兵部尚書沈括胡須微顫：

“此等三疊浪式攻守兼備，破甲斷刃皆在一瞬。更駭人是那踏步聲，竟震得老夫心脈發麻！這哪是練兵？分明就是人形兇器！”

大理寺卿馮晨也是瞠目結舌：

“齊步如墻，落如劈山。每步踏下皆似重錘擂胸，連檐角銅鈴都隨之嗡鳴！這已非演武，是摧心之術！若沙場相見，敵酋怕是要未戰先潰。”

林宇也是瞪大了眼睛：

“本以為只是賈公子胡鬧之舉，未成想，這等軍陣竟是有如此威勢！五百人如一人，怕是能以一當十！”

事實上，不只是他們，校場中其他方陣的將士也都露出了驚容，哪怕他們身為精銳，在面對此情此景之時，也是心神為之震撼。

他們看到的不僅僅是他們的動作，還有他們展現出來的精氣神，紀律性，以及那無堅不摧的軍魂！這樣的軍隊，是難以被擊敗的。

原本還對賈琮有所輕視的鐵臺吉見狀頓時收起了輕蔑之色，他領過兵打過仗，自然知道這支部隊蘊含著怎樣的能量。

而阿依熱娜看著賈琮的目光中更滿是崇拜與愛慕，這是她的男人，她驕傲，她自豪，她以他為榮。

趙元也是眼放異彩，向身邊的武將問道：“諸位愛卿，若以此法練兵，可否有成？”

“陛下，微臣斷言，以此法練兵或許未必能練出一只強兵來，可卻絕不會比此時弱。”一名邊關大將出列道。

“微臣附議！”

“臣附議！”

其余將領也紛紛附議。

他們都是知兵的人，自然能看出這支部隊中蘊含著什么。

“好！好啊！朕就知道你不會叫朕失望，果然又立新功！”趙元滿臉欣喜地看著賈琮，他打算之后在全軍推廣這種練兵之法。

陳昂轉了轉眼珠，忽然出列道：“陛下，此法畢竟未經檢驗，不可輕率。微臣以為，比過方知好壞。不如這第一場，就讓先鋒營對上阿勒坦汗國如何？”

趙元目光微閃：“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