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金鑾殿。

“有本啟奏，無事退朝！”魏德向眾朝臣高聲道。

話音剛落，一人當即出列道：

“陛下，微臣風聞昨日指揮孫紹祖去往賈家提請，確遭泰安侯賈琮撕毀婚書。此等背信棄義之人，還請陛下治罪，以正視聽！”

話音剛落，又有不少人站了出來：

“微臣附議！臣聞孫家祖輩曾效死疆場！賈琮此舉辱恐寒將士之心！臣請陛下嚴懲，以安軍心！”

“微臣附議！賈琮身為風憲官，竟成亂法魁首！左副都御史知法犯法，猶監守自盜！若不嚴懲朝廷法度何存？臣請即刻嚴辦！”

“臣附議！婚者，合二姓之好。賈琮撕毀的不只是婚書，是世交之道，是君臣之信！此風斷不可長！”

“微臣附議！婚書即契約！此等背信棄義之人豈能尊侯爵之位，行風憲之事？臣請陛下嚴懲不貸！”

……

這一連串的彈劾，讓其余朝臣都是滿臉詫異，不少人都向賈琮投去了復雜的目光，畢竟當面悔婚這樣的事，平常人可干不出來。

賈琮的上司都御史陳昂滿臉的冷笑和幸災樂禍，他本來還在思索如何對付賈琮，但沒想到他自己竟然這么作死，做下了這等事，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始作俑者王子騰看了賈琮一眼，見他臉色平靜，只以為他呆若木雞，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這讓他滿心得意，他冷冷一笑：與我斗？你還不夠格。

趙元環視了這些人一圈，眼神中閃過一抹怒意。但他怒的不是賈琮，而是彈劾他的這些人。賈琮是他的心腹，卻遭到他們這般攻擊。這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正要說話，此時又有一名朝臣站了出來，看到他，趙元眼神一凝，他記得，這人就是上回彈劾賈琮的御史。

他微微瞇了瞇眼睛，上次他已經被他警告過了，這次竟然還來彈劾賈琮，看樣子，他不得不用他來殺雞儆猴了。

就在他想好要如何處置他的時候，那人卻是開口道：

“微臣有一份牙人紀事要誦讀，還請陛下應允。”

所謂牙人，就是為買賣雙方撮合，并從中獲取傭金的人，即現在所謂的“中介”，“經紀人”。所交易的商品包括奴隸，牲畜、茶葉、絲綢等等。他們是官方認可的群體，每一宗交易都是有記錄的。

趙元有些驚訝，這種關頭他要念牙人的記錄做什么？帶著疑惑，他點了點頭：“準。”

在眾人那詫異的目光中，那人拿出一本冊子，高聲念道：

“癸卯年一月二十，售丫鬟小月，作價十兩。三月，小月卒。

二月初一，售丫鬟小青，作價十五兩。三月，小青卒。

二月十五，售丫鬟喜紅，作價十二兩，四月，喜紅卒。

三月初二，售丫鬟翠柳，作價十三兩，四月，翠柳卒。

四月十五，售丫鬟春桃，作價二十兩，五月，喜紅卒。

五月初六，售……”

聽著他一口一個“卒”，趙元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他一直自詡治世明君，百姓的死對他來說是無聲的控訴與嘲諷。

他忍了好一會，那人竟是連癸卯年還沒有念完，他忍不住喝道：

“夠了！你到底要說什么！”

那人連忙道：“陛下，微臣念的是某人一年之內在牙人處買丫鬟的記錄。”

話音落下，眾人齊齊一驚，趙元目光頓時一厲：“是誰！”

一個人在一年之內買了這么多丫鬟，而且每個丫鬟都以死亡告終，甚至少有能活過三個月的。這已經不是正常買賣了，而是草菅人命！雖然丫鬟是奴婢，地位極低，但也不是可以被肆意殺害的。

“正是孫家世襲了指揮之職的孫紹祖！”那人高聲道。

嗡！

話音落下，眾人再次吃了一驚，原來如此草菅人命的，竟然是孫紹祖！

這時，立刻有人出列道：

“陛下。孫紹祖實乃草菅人命的奸惡之徒，請陛下嚴懲！賈大人知其為人，故而與他斷交，此乃事出有因，并非背信棄義。”

“微臣附議！按國朝律法，故殺奴婢當杖一百、流三千里。孫紹祖虐殺數十人，其惡行令人發指，探案后撕毀婚書實為義憤之舉，并無不妥。當務之急是嚴懲兇徒，以慰冤魂！”

“微臣附議。陛下，圣人言：見義不為，無勇也。賈大人明知孫某暴虐，豈能坐視無辜女子落入虎口？此乃錚錚風骨！若因此受罰，則天下人誰敢仗義執言？還請陛下明鑒。”

“風憲官首重氣節！賈大人雖行事激烈，然其心可鑒。孫某虐殺成性，賈大人此舉實為阻惡，并無過錯。臣請將孫紹祖即刻下獄，嚴懲不貸！”

……

這一刻，朝堂的風評陡然逆轉，之前喊著賈琮背信棄義的人頓時沒了語言，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孫紹祖竟然是這樣的人，他們要是為這樣的人辯解，只會把自己都搭進去。

王子騰用驚愕的目光看著賈琮，此時的他依舊滿臉平靜，沒有半點波瀾，一如剛才。

他頓時明白過來，賈琮并不是在發呆，而是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知道這件事的走向，所以提前做出應對，查出了孫紹祖的不法之事！

他的臉色頓時一黑，他覺得自己是在算計賈琮，殊不知早就已經掉進了賈琮的陷阱中，甚至，連撕毀婚書這件事都是他刻意露出的破綻，為的就是引他出手，這次出言彈劾他的，都暴露了！

陳昂看著賈琮的目光中帶著一絲驚愕與忌憚，他明顯是有備而來，而且手段凌厲，一擊斃命。還好自己沒有貿然出手，否則怕是也落入了他的陷阱中。

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趙元也厲聲道：

“羅愛卿，此案由你親自審理！如若屬實，嚴懲不貸！”

“微臣遵旨！”刑部尚書羅源出列應道。

趙元看了賈琮一眼，見他面色從容，心頭頓時滿是欣賞，他的確是可堪重用的棟梁之才，那件事應該可以交給他。

他給了魏德一個眼神，宣布了退朝。

他離開之后，魏德找到了賈琮：

“賈大人，陛下召見。”